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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周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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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周逸在一起两年了。
两年里，她见过周妈一次。
那是去年夏天，周逸带她去IFC吃饭，正好撞见周妈和几个姐妹在喝下午茶。
周逸有点意外，但还是走过去打了招呼。
"妈，这是知然，我同事。"
那时候他们还没公开，周逸介绍得很含糊。
周妈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很得体："你好，知然。"
"阿姨好。"
简单寒暄了几句，周妈就说不打扰他们了，让他们去吃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但她记得周妈的样子——保养得很好，举止优雅，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女人。
后来周逸跟家里坦白了，说她是女朋友。
周妈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周逸有空带她来家里吃饭。
这顿饭，拖了大半年。
不是不想去，是她心里有点紧张。
毕竟是正式见家长，意义不一样。
圣诞节前，周逸问她："今年圣诞，来我家吃饭吧？"
她深吸一口气，"好。"
圣诞节那天，周逸来接她。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别紧张，就是吃顿饭。我爸妈人都挺好的。"
车子沿着窝打老道开，转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都是低密度的洋房，绿树成荫，和外面的繁华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子在一栋三层楼的洋房前停下。
她愣了一下。
她知道周逸家境不错，但没想到是这种"不错"。
"到了。"周逸说，看她的表情，笑了笑，"就是房子大一点。"
"何止大一点……"
门开了，周妈迎了出来。
她六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最多五十出头。烫着精致的卷发，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米色开衫，气质很好。
"你们来了啊，快进来。"周妈笑着说，很热情，"路上堵车了吗？"
"没有，挺顺的。"
"那就好，快请坐。"
她跟着周妈走进去，一边悄悄打量。
房子很大，装修是低调的现代风。没有金碧辉煌的浮夸，但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都透着一种质感。
客厅有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擦得锃亮。旁边是一整面书柜，摆满了书和相框。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
"坐坐坐，别客气。"周妈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阿姨。"
周逸坐在她旁边，周妈去倒茶。
"怎么样？"他小声问她。
"你家挺有品味啊……"
"还行。"他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
周爸从书房出来了。
他比周妈显老一些，头发有些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休闲的羊绒衫。看起来很斯文，像个学者。
"知然是吧？"周爸笑着跟她握手，"周逸经常提起你。"
"叔叔好。"
"坐坐坐，别客气。"周爸在旁边坐下，"周逸说你是做FinTech的？"
"是的，做跨境支付。"
"有意思，"周爸来了兴趣，"现在这个领域发展很快，监管也在跟进。你们主要做哪几个市场？"
她有点意外。周爸问得很专业，一看就是业内人。
"主要是东南亚和北美，"她说，"港城这边是总部。"
"北美难做吧？合规要求很高。"
"是，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拿到牌照。"
"牌照是最难的，"周爸点点头，"拿到了就好办了。你们的技术架构是自研还是用第三方的？"
她跟周爸聊了起来，从市场聊到技术，从监管聊到竞争格局。周爸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周妈端着茶过来："你们别光顾着聊工作，先喝茶。"
周爸笑了笑："好好好，不聊了。"他转向她，"知然，你很有想法，难怪周逸喜欢你。"
"谢谢叔叔。"
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周爸这边，挺好的。
晚饭是一桌子精致的菜，中西结合，看得出用了心。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轻松。周爸讲了几个周逸小时候的糗事，周妈在旁边补充细节，周逸一脸无奈地说"能不能别讲了"，大家都笑了。
她觉得周逸的父母都挺好的，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距离感。
尤其是周妈，虽然看起来很精致，但说话很亲切，一直在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知然，别客气，这个鱼很新鲜。"
"谢谢阿姨。"
"你平时工作忙吧？"周妈问，"周逸说你们经常加班？"
"是，项目多的时候会比较忙。"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周妈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天天加班，拼得很。"
"阿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也是做金融的。后来结婚生了周逸，就没做了。"周妈说得很自然，"那时候觉得，家庭和事业很难两全，总要有个重心。"
她听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周逸站起来："爸，我去酒柜选瓶酒，配甜点。"
"去吧。"
"知然一起？"周逸问她。
她刚想说好，周妈开口了："让她陪我坐一会儿吧，我带她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你那些丑照，还是我来讲比较有意思。"
周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是"没办法"。
她笑了笑，"好，我想看。"
周妈带她走到客厅的书柜旁，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来，坐这儿。"周妈拍了拍沙发，"我给你看看周逸小时候的样子。"
她坐下，周妈在她旁边坐下，把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婴儿照，周逸胖嘟嘟的，躺在婴儿床上。
"这是他刚出生的时候，"周妈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八斤二两，生了十几个小时。"
"他小时候好可爱。"
"可爱什么，皮得很。"周妈翻了一页，"这是他三岁，开始学钢琴。"
照片上是小小的周逸，坐在钢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表情很认真。
"三岁就开始学了？"
"是啊，他自己说要学的。"周妈说，"我们给他请了很好的老师，他也争气，八级是小学毕业前考的，演奏级是中学。"
她点点头。
周妈又翻了一页，是周逸穿着击剑服的照片，戴着面罩，握着剑，姿势很帅。
"这是他中学的时候，校击剑队的。"周妈说，"拿过全港中学组的冠军。"
"很厉害。"
"击剑、游泳、滑雪，他都喜欢。"周妈说，"每年寒假我们都带他去瑞士滑雪，他学得很快，教练都夸他有天赋。"
她看着照片上的周逸——滑雪场上，穿着专业的装备，笑得很灿烂。
那是一个被精心培养的孩子，从小就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机会。
周妈又翻了几页，是周逸穿着校服的照片。
白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胸前绣着校徽——DBS，拔萃男书院。
"这是他中学的时候，"周妈说，"他小学就在拔萃附小，一路升上来的。"周妈的语气里有一点骄傲，"拔萃不好进的，竞争很激烈。"
"听说是港城最好的学校之一。"
"是，我们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周妈说，"从他三四岁开始，就给他报各种兴趣班，钢琴、游泳、英语……那时候真的很忙，每天接送他上课，比我以前上班还累。"
"阿姨很用心。"
"没办法，做父母的都是这样。"周妈合上相册，看着她，笑了笑，"你看，我们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就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人生。"
她听着，感觉到周妈的话还没有说完。
"知然，"周妈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但依然很温和，"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你别介意。"
"阿姨请说。"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周妈说，"周逸跟我们讲过你的事，工作能力很强，有想法，有冲劲。说实话，我很欣赏你。"
"谢谢阿姨。"
"但作为一个周逸的妈妈，"周妈顿了一下，"我会想得更多一些。"
她听着，没有说话。
"周逸今年三十五了，"周妈说，"不小了。你们在一起两年，感情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谈恋爱和结婚是两件事，你明白吗？"
"我明白。"
"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开心就好。但结婚不一样，结婚是要过日子的。"周妈说，"要考虑很多现实的事情——以后住哪里，怎么分工，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点点头。
"我和周逸爸爸都是过来人，"周妈说，"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拼过事业，但后来发现，家庭才是最重要的。我生周逸之后就辞职了，专心照顾他。那时候也纠结过，但现在看来，我不后悔。"
"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是不一样，"周妈点点头，"但有些事情是一样的。一个家庭，总要有人多付出一些。周逸的事业心很重，他不可能放下工作的。那你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阿姨的意思是……希望我以后能以家庭为重？"
"我不是说让你放弃事业，"周妈说，"你这么优秀，放弃太可惜了。但总要有个重心，对吧？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
她听着，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周妈说得很温和，没有任何刻薄的意思。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妈是真心为周逸考虑，也是真心欣赏她。
但这种欣赏，和对儿媳的期待，是两件事。
"我和周逸爸爸都希望能早点抱孙子，"周妈笑着说，但眼神是认真的，"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趁还有精力，想帮你们带带孩子。"
"我们会考虑的。"她说。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周妈说，"我不是要逼你们。只是……早点规划总是好的。"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别有压力，"周妈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随便聊聊。周逸喜欢你，我们能看出来。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谢谢阿姨。"
她说得很客气，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周妈的话，每一句都很合理，每一句都是为了周逸好。
她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这些话没有错。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周逸拿着酒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聊完了。
"聊什么呢？"他问。
"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周妈笑着说，"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妈……"
"好了好了，来，吃甜点。"
她跟着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周逸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
告辞的时候，周妈送他们到门口。
"知然，以后常来啊。"周妈笑着说，很真诚。
"好的，谢谢阿姨。"
周逸开车送她回家，路上她一直在想周妈的话。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聊了聊你小时候的事。"她说，"还有……一些将来的事。"
"什么将来？"
"就是……结婚，孩子，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不是给你压力了？"
"没有，"她说，"你妈妈说得很客气，也很真诚。我能理解她的想法。"
"你能理解？"
"嗯。"她看着窗外，"她是为你好，希望你有一个稳定的家庭。这没有错。"
"但你不开心。"
她没有说话。
"知然，"他握住她的手，"不管我妈怎么想，我都支持你。你想工作就工作，你的事业很重要，我不会让你放弃的。"
"我知道。"她说，"但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想了想，"谈恋爱的时候，你可以说支持我。但结婚之后呢？有了孩子之后呢？你妈妈的期待，你真的可以完全不管吗？"
他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答不上来。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周妈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谈恋爱和结婚是两件事。"
"一个家庭，总要有人多付出一些。"
"早点规划总是好的。"
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周妈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她是真心为周逸考虑，也是真心欣赏她。
但这种欣赏，和对儿媳的期待，终究是两件事。
周妈希望的，是一个能照顾家庭、能尽快生孩子、能让周逸没有后顾之忧的妻子。
而她呢？
她还在拼事业，还不想这么早要孩子，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放下工作的重心。
周逸说他支持她。
但他是独子，他妈妈的期待，他真的能完全不顾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之后，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