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算了吧 ...
-
见完家长之后,有些东西在她心里悄悄松动了。
周妈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慢慢发芽。
"谈恋爱和结婚是两件事。"
她以前不愿意想这些。觉得自己还年轻,觉得还有时间,觉得事业更重要。
但三十一岁之后,她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周逸,还会有谁?
周逸是个不错的人。这三年,他对她好,懂她,支持她。他们在工作上是最默契的搭档,在生活里也能聊得来。
如果要结婚,他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愿意认真想"结婚"这件事——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那年夏天,他们去了日本。
在岚山的渡月桥上,夕阳把山染成金色。他牵着她的手,问她有没有想过以后。
"有。"她说。
"真的?"
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上,觉得未来好像很清晰。
从日本回来,公司的B轮融资顺利close了。
Derek在全员大会上宣布,下半年要重点拓展东南亚市场,她被任命为东南亚项目的负责人。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泰国,四个市场同时推进。
周逸负责技术架构,她负责产品和市场。他们又成了最默契的搭档。
那段时间她很忙,但忙得很开心。事业在上升,感情也稳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开始默默准备一些事情。看婚礼场地的时候,她会想象穿着婚纱的样子。周末逛街路过珠宝店,她会多看两眼橱窗里的戒指。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知道,她准备好了。
九月的一个傍晚,周逸约她吃饭。
金融街一家西餐厅,落地窗外是海湾的夜景。
她有点意外,心里甚至有一丝期待——他是不是要跟她说什么重要的事?
"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笑得有点不自然。
"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
"公司要派人去美国常驻,我答应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答应了?"
"对。Derek找我谈了,美国那边需要一个技术负责人。旧金山办公室要扩张,需要有人过去带团队。"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Derek找我谈了两次,我考虑了几天。"
上周。他考虑了几天,然后答应了。她一个字都不知道。
"常驻多久?"
"两年。"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你上周就答应了,然后现在才告诉我。"
他好像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我想找个合适的时间——"
"合适的时间?"她打断他,"你做了这么大的决定,影响我们两个人的未来,你觉得'合适的时间'是在你已经答应之后?"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Derek找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先跟我说一声?"
"我想自己先想清楚。"
"想清楚了再通知我?"
她看着他,眼眶发热,但她拼命忍住了。
"周逸,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你做这么大的决定,居然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那天晚上,她没有让他送。一个人走回家,走了很久。
秋天的风,凉凉的。
接下来几天,她没有主动找他。他发了很多微信,她都语气平淡地回复着。
第三天,下班的时候他特地等着一起出门。
"我知道你在生气,"他说,"你有权利生气。我做得不对。我应该先跟你商量。"
她看着他,心里的气消了一点。
至少他知道问题在哪里。
"我不是不支持你的事业,"她说,"你想去美国,想升职,我都理解。但你做这个决定的方式,让我觉得在你心里,我不重要。"
"你很重要,"他说,"我会改。"
她想了很久。三年了,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就放弃。
"好,"她说,"你去试试吧。"
十月,周逸去了美国。
她去机场送他。安检口前,他抱了她很久。
"等我,"他说,"两年很快的。"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十年前,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她对陈默说:一年很快的。然后她再也没有回去。
两年真的会很快吗?
她不知道。
一开始,异地好像没有那么难。
每天都会视频,虽然时差让时间很别扭,但他们尽量找时间聊。
她会跟他讲东南亚项目的进展,新加坡那个大客户终于签了,印尼的合规方案终于批了。
他会跟她讲旧金山办公室的情况,新团队搭建得怎么样,跟硅谷的公司有了什么接触。
"看吧,"他说,"异地也没那么可怕。"
她笑了笑,觉得也许真的可以。
但慢慢的,事情开始变了。
旧金山和港城,时差十五六个小时。他的白天是她的深夜,她的白天是他的深夜。
他那边开始忙起来。新团队要搭建,新项目要推进,总有开不完的会。
她这边也忙。东南亚项目进入关键期,马来西亚的产品要上线,泰国那边的竞争对手在疯狂挖人,Derek给她加了KPI。
视频的频率从每天变成隔天,又从隔天变成一周几次。
聊天的内容从"今天发生了什么"变成"还好吗""挺好的""那就好"。
十二月,出事了。
泰国那边的核心客户突然说要解约。
原因是竞争对手给了更低的价格、更好的条件,还挖走了她团队里负责泰国市场的同事。
这是她负责东南亚项目以来最大的危机。
她连续加班了一个星期,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白天跟客户开会、跟法务讨论合同、跟Derek汇报情况,晚上做方案、改方案、再改方案。
有一天凌晨三点,她终于撑不住了,在客厅的沙发旁哭了一场。
她想给周逸打电话,但那边是上午,他在开会。
她发了微信:"你忙完能打给我吗?"
他三个小时后才回:"怎么了?"
三个小时。
她看着那条消息,觉得很累。
"没事了,"她回,"搞定了。"
那个危机最后是她一个人扛过去的。
她飞去曼谷,亲自跟客户谈,拿出了新的方案,最后保住了那个客户。
回到港城的时候,她在机场给周逸打了个电话。
"泰国的事搞定了。"她说。
"太好了,"他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嗯。"
"你还好吗?听起来很累。"
"还好。"
她没有告诉他那一个星期她是怎么过的。没有告诉他她凌晨三点一个人哭的时候有多想他。
有什么用呢?他在太平洋那边,帮不了她。
她只能自己扛。
春节,她没有回家。
泰国的危机刚过去,马来西亚又出了问题。供应商那边的进度延误,产品上线的时间要推迟,客户那边需要安抚。
她跟爸妈打电话说今年太忙了,等复活节假期再回去。
妈妈在电话里叹气:"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别太累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烟花。
万家灯火,她一个人。
周逸也没有回来。他说项目正在关键期,走不开。
"明年一定回来陪你过年。"他说。
"嗯。"
她没有说什么。
她开始习惯一个人了。
异地五个月的时候,她生病了。
高烧39度,浑身发软,在家躺了两天。
她给周逸发消息说自己发烧了,他说"去看医生,多喝水,好好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一个人去诊所拿药,一个人回家,一个人躺在床上。和三年前一样。
她想起以前有一次感冒,周逸特意请假来照顾她,给她煮粥、买药、陪她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那时候他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现在他在一万公里以外,她发烧39度,他只能说"多喝水"。
她不怪他。他能怎么办呢?飞回来照顾她吗?不现实。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悄碎了一点。
她开始变了。
以前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找他聊聊。
现在遇到事情,她会自己先消化、自己先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了,才会跟他提一嘴。
以前很想他,一天不聊天就难受。
现在有时候两三天不联系,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不知道这是成长,还是心死。
一切似乎回到了认识周逸之前一样。
异地一年的时候,Derek给她升职了。
东南亚区域负责人,带一个小团队,向Derek直接汇报。
这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突破。
她给周逸发消息说这件事。
他回了一句:"恭喜!"
然后就又是没有然后了。
她看着那个"恭喜",想起以前她升职的时候,他会订一家好餐厅给她庆祝,会认真地问她新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有什么挑战。
现在只剩下一个"恭喜"。
她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异地一年半的时候,周逸告诉她一个消息。
"公司决定让我继续留在美国,"他说,"负责整个美国区的业务。"
她愣了一下。"不是说两年吗?"
"情况有变化,"他说,"美国这边发展得比预期好,Derek希望我继续带下去。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可以做美国区的总负责人。"
她听着,没有说话。
"知然?"
"我在听。"
"你怎么想?"
她想笑。
两年变成无期,他问她怎么想。
"你已经决定了吧?"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嗯。"
又是这样。
又是他自己做了决定,然后来"通知"她。
她突然觉得很累。
"知然,"他说,"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我们。"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他说,"我们这样下去,对你不公平。"
她没有说话。
"这一年多,你一个人扛了很多事。泰国的危机,春节没回家,生病了也是自己去医院……我都知道。"
她有点意外。她以为他不知道。
"我帮不了你,"他说,声音有点低,"我在这边,什么都做不了。每次你说'没事了'的时候,我知道你其实很辛苦。但我只能说'多喝水'、'好好休息'。"
她听着,眼眶有点热。
"知然,我觉得……"他停了一下,"也许我们应该……算了吧。"
她以为自己会很痛。
三年半的感情,他说分手,她应该哭、应该难过、应该问为什么。
但她发现,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也许是这一年半,她已经慢慢学会了一个人。
那些独自熬过的深夜,那些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刻,那些"没事了"背后的疲惫——
都在悄悄地,让她放下了。
"好,"她说,声音很平静,"好聚好散。"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丝意外。
"没事"
她想了想。
"你说的对,"她说,"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公平。"
"知然……"
"我不怪你,"她打断他,"我们都努力过了。只是……距离太远了。"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你有你的前途,你的选择。我理解。"
她是真的理解。
因为当年,她也做过一样的选择。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没有哭。
只是觉得空落落的。
三年半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她想起当年离开陈默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勇敢。选择前途,选择自己的人生,有什么错?
现在她站在陈默的位置上,才知道被留下的人是什么感觉。
不是恨,不是怨,只是……无奈。
你知道对方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只是生活本身,就是这么残酷。
分手后,她在PayLink又待了几个月。
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东南亚项目收尾,新的项目启动,一个接一个,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六月,有个猎头找到她。
一家头部外企,跨境支付领域的全球巨头。亚太区的高级经理岗位,薪水涨20%,平台更大。
她去面试了三轮,拿到了offer。
Derek知道之后找她谈了一次。
"知然,你是我们最好的人之一。你要走我很遗憾。"
"谢谢Derek,这五年我学到了很多。但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离开PayLink的最后一天,她收拾完东西,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五年了。
她在这里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区域负责人。
她在这里遇到了周逸,心动过,努力过,也放手了。
窗外是金融街的天际线,阳光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了出去。
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