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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那个峰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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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在港城会展中心举办,规模很大,来的人很多。
林知然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人头攒动。到处是西装革履的人,胸前挂着工牌,手里拿着资料,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她找了个角落站着,翻了翻会议手册。
上午是几个主题演讲,都是行业大佬讲趋势、讲未来。下午是分论坛,还有展区可以逛逛。
说实话,她不太想来。这种峰会她参加过太多次了,内容大同小异,来来去去就是那些话题。但那天凌晨在天台上,她忽然想出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上午的演讲她听了一半,觉得没什么新意,就溜了出来。
展区设在会场的另一边,比主会场安静一些。各种公司的展位一个挨着一个,大部分是科技公司、金融机构,还有一些初创企业。
林知然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走到展区的尽头,她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展位。
展位很小,布置得很简单,没有其他展位那种花里胡哨的大屏幕和宣传物料。只有几张展板,上面贴着一些照片——孩子们的照片。
有在教室里上课的,有在操场上玩耍的,有对着镜头笑的。背景是农村的学校,砖墙,木窗,有点旧,但孩子们的笑容很灿烂。
展板上写着几个字:「星火教育」。
下面一行小字:「让每一个孩子都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林知然站在展位前,看着那些照片。
"你好。"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旁边,正对她微笑。
女生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比起来,她显得格格不入,但眼神很亮,笑起来很温暖。
"你好,"林知然点了点头,"这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一个公益组织,做乡村教育的。"女生递给她一张名片,"我叫何芷晴,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林知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职位和联系方式。
"乡村教育?"她问,"具体是做什么的?"
"简单来说,就是给偏远地区的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何芷晴指了指展板上的照片,"我们有线上课程,也有线下支教。这些孩子很多都在大山里,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我们想让他们知道,世界很大,未来有很多可能。"
林知然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
她想起苏棠。苏棠在临安教小学,每天也是面对这样一群孩子。苏棠的朋友圈里,经常发学生的照片,那些笑脸跟展板上的孩子们一样灿烂。
苏棠好像从来没有纠结过"意义"这种问题。对她来说,看着学生一点点进步,就是意义。
"你们做了多久了?"她问。
"三年。"何芷晴说,"我是三年前开始做的。"
"三年……"林知然点了点头,"之前做什么的?"
何芷晴笑了一下。
"之前?之前在麦肯锡做咨询。"
林知然愣了一下。
麦肯锡。全球顶级的咨询公司。
"你在麦肯锡?"她没忍住问出了口。
"嗯,做了五年。"何芷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后来辞职了。"
"辞职……做公益?"
"对。"
林知然看着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肯锡,五年。那个履历,放在哪里都是金光闪闪的。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多少人进去了就不想出来。
她放弃了那些,来做公益?
"为什么?"林知然忍不住问。
何芷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展板上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她说,"在麦肯锡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忙,做很多项目,见很多人。但有一天我忽然问自己,我做的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帮企业多赚了几个亿?帮客户省了一些成本?这些重要吗?也许重要,但不是对我重要。"
林知然听着,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话,好像在说她自己。
"后来有一次,我去云南出差,顺便去了一个山区的小学。"何芷晴继续说,"那里的孩子,很多连县城都没去过。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互联网,不知道什么是大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所以你就辞职了?"
"没有那么快。"何芷晴笑了笑,"我想了很久。辞职这件事,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我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然后才提的离职。"
"你家人怎么说?"
"一开始反对。"何芷晴说,"我爸妈都是普通人,供我读书很不容易。我从麦肯锡辞职,他们不理解。但后来他们看到我真的很开心,就不说什么了。"
"你真的开心吗?"林知然问。
何芷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真的。"她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林知然站在展位前,跟何芷晴聊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聊这么久。也许是因为何芷晴说的那些话,触动了她心里的某根弦。
何芷晴给她讲了很多,讲她在麦肯锡的日子,讲她辞职的心路历程,讲她做公益这三年遇到的事情。
有开心的,也有难的。
开心的是看到孩子们的变化。有个山里的女孩,上了她们的网课之后,开始梦想考大学。去年真的考上了,还给她发消息说谢谢。
难的是资金、人手、资源,什么都缺。做公益不像做商业,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人。很多时候要自己想办法,自己去谈,自己去争取。
"累吗?"林知然问。
"累。"何芷晴点了点头,"有时候比在麦肯锡还累。但是……"
"但是?"
"但是不一样。"何芷晴说,"在麦肯锡的时候,我累,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累。现在我也累,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这种累,是有意义的累。"
有意义的累。
林知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她想起自己的工作。她也累,每天都累。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累。她做的那些事情,有意义吗?
也许有。帮公司赚钱,帮客户解决问题,维持团队运转……这些也是有意义的吧?
但那种意义,跟何芷晴说的"意义",好像不太一样。
"你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吗?"何芷晴忽然问。
林知然愣了一下。
"啊?"
"我是说,你有没有兴趣来了解一下?"何芷晴笑着说,"不是让你现在就加入,就是……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我们下个月有一个线下活动,去贵川的一个小学,你可以来体验一下。"
"我……"林知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从来没有想过做公益。她连周末都很少有空,怎么可能去贵川?
但是何芷晴的话,让她心里有点痒痒的。
她想看看那些孩子。想看看何芷晴说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想知道"有意义的累"是什么感觉。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何芷晴把一张宣传册递给她,"这是我们的介绍,上面有联系方式。有兴趣的话,随时联系我。"
林知然接过宣传册,翻了翻。
里面有项目介绍,有照片,有故事,还有捐款方式和志愿者招募信息。
"谢谢。"她说。
"不客气。"何芷晴微笑着,"不管你来不来,都祝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知然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句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离开展位之后,林知然在会场里转了一圈,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何芷晴说的那些话。
"我想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我做的那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种累,是有意义的累。"
她想起自己这十几年的工作。升职、加薪、做项目、带团队。她做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但那些东西,有意义吗?
对公司有意义,对客户有意义,对她自己呢?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何芷晴三十岁的时候,从麦肯锡辞职,去做公益。
她今年三十六岁了,还在原地打转。
不是说做公益就一定比做商业更好。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何芷晴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她没有的。
那种笃定。那种清醒。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感觉。
她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要往哪里走。
下午的论坛她没有去听。
她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来,翻着何芷晴给她的那本宣传册。
里面有一段话,她看了很久:
「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焰。我们相信,每一个孩子心里都有一颗种子,只需要阳光和水,就能发芽、成长。我们做的,就是给他们阳光和水。」
每一个孩子心里都有一颗种子。
她心里有吗?
她心里的那颗种子,还在吗?
还是早就被埋在了某个角落,被工作、被压力、被生活,一层一层地盖住了?
林知然忽然很想找到它。
那颗种子,那个她自己都忘记了的东西。
晚上回到家,林知然把宣传册放在茶几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封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站在山坡上,背后是连绵的大山。女孩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何芷晴说的那句话:
"不管你来不来,都祝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想找到。
也许贵川那个活动,她应该去看看。
不是说要辞职去做公益,不是说要改变人生轨迹。只是去看看,看看另一种生活是什么样的,看看那些孩子是什么样的,看看何芷晴说的"有意义的累"是什么感觉。
她拿起手机,翻到何芷晴的名片。
想了想,还是没有发消息。
再等等吧。
再想想。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女孩的笑脸。
还有何芷晴说的那句话:
"每一个孩子心里都有一颗种子,只需要阳光和水,就能发芽、成长。"
她心里的那颗种子呢?
它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