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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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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暑假第一天。
周听晚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三件衣服。
第一件太正式，像要去面试。第二件太随便，像要去买菜。第三件是她平时常穿的白T恤，可穿上之后又觉得太普通。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就是去图书馆吗？
又不是去见他。
……好吧，就是去见他。
可那又怎么样？只是一起学习而已。他约她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她要是打扮得太刻意，反而显得奇怪。
最后还是选了那件白T恤。
临出门前，她把头发放下来，又扎上去，又放下来。
许南风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周听晚，你再折腾下去，图书馆都关门了。”
她瞪了许南风一眼，最后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还行。
又好像不行。
算了，就这样吧。
到图书馆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看书，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白衬衫。
还是白衬衫。
但她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头发比平时更整齐。
坐姿比平时更端正。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往下移了半寸。
又很快收回去。
“来了。”他说。
语气和平时一样淡。
但她注意到，他握着书页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嗯。”她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切成两半。他那边亮一些，她这边暗一些。
她低头从书包里拿书，余光瞥见他把面前的水杯往她这边推了推。
冰的。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图书馆里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翻书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她低头做题，做着做着，目光就不自觉往对面飘。
他做题的时候会皱眉。很轻，只有一点点，眉心中间微微蹙起。然后他会用笔在草稿纸上写几笔，再写几笔，眉头慢慢松开。
她看着那个皱眉、舒展的过程，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他做题的时候是这样的。
原来他也有想不出答案的时候。
原来他和她一样。
她正看着，他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来不及躲，就那么被他看见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脸一下子热了，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但心跳快得根本看不进去。
过了几秒，她听见他问：“哪道题不会？”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笑意。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没、没有。”她说，“就是……休息一下。”
他“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做题。
她偷偷松了口气。
但那之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她不敢再看他了。
可是不看又忍不住。
于是变成了“看一秒，低头三秒，再看一秒”的循环。
像做贼。
中午的时候，图书馆里的人少了。
阳光更烈了，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晒得发烫。
她把书往旁边挪了挪，躲开那道光。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来。
“去哪儿？”她问。
他没回答，直接走了。
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草莓味的。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话说一半，她停住了。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没说完。
但他好像懂了。
“上次在小卖部，”他说，“你买的草莓味的。”
她想起那次。
四个人去小卖部，她和许南风在前面挤，他在后面等着。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根草莓味的冰淇淋。
他看见了。
记住了。
她握着那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凉意从掌心渗进去。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坐回对面。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傍晚的时候，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出图书馆，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不那么烈了。
她走在他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
像他们一直以来的距离。
走了几步，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走得很慢。
比她平时走路的速度慢很多。
好像故意在等她。
她也没走快。
两个人就那么慢悠悠地走着，谁都没说话。
路边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一步一步。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明天还来吗？”
他看了她一眼。
“来。”
就一个字。
到了公交站，她要坐的那班车还没来。
他站在她旁边，也没走。
“你坐哪班？”她问。
他指了指站牌：“和你一样。”
她愣了一下。
和她一样？
他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她没问出口。
车来了。
她上车，他跟在后面。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坐在她旁边。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坐和她一样的车？
他家不是那个方向。
那他……是要送她回家吗？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侧脸被路灯的光镀上一层暖色。
她没问。
但她好像知道了。
到站的时候，她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
她下车，他也跟着下车。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我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有点舍不得走。
“明天见。”她说。
他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再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
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回去。
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给她带冰水。
他给她买草莓奶茶。
他送她回家。
他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还是很快。
快得像要蹦出来。
但她不觉得吵。
因为那些心跳，都是关于他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杯奶茶，还没喝完。
她舍不得喝完。
留着明天喝。
就像留着明天的期待一样。
明天还能见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