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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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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下旬，暑假过半。
成绩出来那天，她到图书馆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了。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成绩报给他听。他说“有进步。”嘴角弯了一下。她说“你怎么每次都第一”，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后来她开始做题。
做着做着，眼皮越来越重。
图书馆里太安静了，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
她想撑一会儿。
就撑一会儿。
然后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枕在胳膊上，睡着了。
陆朝安是在她呼吸变得平稳的时候发现的。
她做题做着做着，忽然不动了。
他抬起头，看见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很长，静静地垂着，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照成淡淡的金色。
她睡着了。
他愣在那里。
手里的笔忘了放下，就那么握着，看着对面的人。
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能听见远处有人翻书的沙沙声，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很轻，很均匀。
一下，一下。
像夏天午后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看着她，忽然忘了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看着。
阳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鼻尖。她的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嘴唇微微抿着，很放松的样子。
他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她。
虽然只隔着一张桌子，但平时她总是醒着的，会笑，会说话，会看着他问“怎么了”。他不敢看太久，怕被她发现。
现在她睡着了。
他可以看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落的睫毛，看着她枕在胳膊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
他忽然想起她给他递零食的样子。
她总是从书包里掏出各种零食，辣条、干脆面、小馒头，笑着放在他桌上。“给！”她说，眼睛弯成月牙。
那些零食他都没吃。
都收在抽屉里。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舍不得。
他看着对面睡着的人，忽然很想伸手，把她额角那缕散落的头发轻轻拨开。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她的姿势可能不太舒服。头枕在硬邦邦的桌面上，时间久了会疼。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站起来。
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叠了两下，垫在她脸下面。
很轻，很慢，怕惊醒她。
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那件衬衫里，继续睡。
他看着她那个动作，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然后他坐下来，继续看着她。
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脸移到了他的书上。他没翻页，一直看着对面。
图书馆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动了一下。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面前那件白衬衫，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醒了？”他问。
她握着那件衬衫，看看衬衫，又看看他。
“这是……”
“你睡着了。”他说。
她愣了愣，然后脸慢慢红了。
他把奶茶推到她面前。
“趁凉喝。”
她低头看着那杯奶茶，又看看手里的衬衫，忽然笑了。
很小，很轻，但他看见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一刻他想，要是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
就停在这里。
停在她醒来看见他的这一刻。
她握着那件衬衫，愣了好几秒。
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枕在她脸下面。布料上有一点点温度，不知道是她枕出来的，还是他的。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他已经低下头，正在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红的。
她把那件衬衫拿起来，轻轻放在桌上。
“谢谢。”她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下午的时候，图书馆里人多了起来。
有几个学生坐在他们附近，大概是刚查完成绩出来放松的。小声说话，偶尔笑出声。
她被吵得有点烦躁，皱了皱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几个人旁边。
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下来了。
他走回来，坐下。
她看着他，小声问：“你说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他看着她，顿了一秒。
“问他们能不能小声点。”
她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
“陆朝安，”她说，“你是不是专门帮我去说这种话的？”
他没回答。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图书馆里的人慢慢散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变成了橘红色，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书上，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她讲书收拾起来放进书包。
“走吧？”她问。
他点点头。
两个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
外面太阳已经西斜，不那么烈了。天边有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街都染成暖的。
他看了她一眼。
似是要将这一幕永远刻进心底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要坐的那班车还没来。
他站在她旁边，也没走。
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热气，吹动她的头发。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家在哪个方向？”
他顿了一下，然后指了一个方向。
和她相反。
她愣住了。
那他现在是在等什么？
他看着她那个表情，没说话。
但她忽然懂了。
他每天和她坐同一班车。
不是顺路。
是送她。
她低下头，没再问。
车来了。
她上车，他跟在后面。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坐在她旁边。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霞慢慢暗下去，变成深蓝色，然后变成黑色。
她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陆朝安。”
他转头看她。
她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今天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
“没什么。”
到站的时候，她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
她下车，他跟在后面。
站在站台上，她看着他。
“我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依旧站在那里。
天上的月亮依旧很亮，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这不过是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一天，周听晚却想将这一刻变成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