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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底，暑假第三周。
周听晚开始数日子了。
不是故意的。是某天早上醒来，她看了一眼日历，忽然发现——暑假已经过去三周了。
三周。
她和他一起在图书馆待了三周。
每天早上八点半，她到的时候，他一定已经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了。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看她一眼，说“早”。然后她坐下，拿出书，开始一天的学习。
中午一起去吃饭。他点辣子鸡，她点酸菜鱼。他把辣子鸡里的肉夹给她，她假装没看见。
下午继续做题。偶尔抬头，发现他在看她。四目相对，他移开目光，她低下头。
傍晚一起回家。他送她到公交站，坐那班不顺路的车，在她旁边下车，再自己走回去。
日复一日。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她每天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又能见到他了。
7月25日
今天图书馆闭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周一闭馆”的通知，愣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准备回家。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周听晚。”
她回头。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愣住了。
“你怎么……”她说不出话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他说。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她说。
两个人同时愣住。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现在去哪儿？”她问。
他想了想，指了指对面：“那边有个公园。”
两个人往公园走。
路上没什么人，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发软。她从包里拿出伞，他接过去，撑在她头顶。
“你呢？”她问。
“不用。”
“会晒黑的。”
他看了她一眼。
“不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园里有一片湖，湖边种着柳树。风吹过来，柳条轻轻摇，湖面上泛起细细的波纹。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把书包放下，感受着阳光的沐浴。
他坐在旁边，看着湖面。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她问。
他摇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来。”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她眯着眼睛看着湖面，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图书馆也没关系。
只要他在旁边就行。
2010年7月底，暑假第三周。
那天从公园回来，周听晚心情很好。
她和他在湖边坐了一下午，说了很多话。聊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风吹过来的时候，柳条拂在他肩上，他伸手拨开，侧脸被夕阳镀成暖金色。
回家的时候，她一路都在笑。
推开家门，她妈在厨房里做饭，她爸坐在客厅看报纸，一切和平时一样。
她换鞋，准备回房间。
“听晚，过来一下。”
她爸的声音。
她走过去，发现她爸的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了？”
她爸放下报纸，看着她。
“你们班主任刚才打电话来了。”
她愣了一下。
“说了什么？”
“说你这次考得很好，”她爸顿了顿，“比预期的好很多。”
她松了口气，笑了：“那挺好的啊，你干嘛这副表情？”
她爸没笑。
“他还说，以你现在的成绩，如果能保持下去，考一本线很有希望。”
她点点头。
“但是——”
她爸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他说，如果想走得更远，可以考虑另一条路。”
她愣住了。
“什么路？”
她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站在旁边，擦了擦手。
“出国。”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她整个人顿住了。
那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她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一口都没尝出味道。
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出国。
她不是没想过。
小时候看《国家地理》，她在地图上画了好多圈圈，说以后要去这些地方。她妈笑着说好，以后送你出国读书，想去哪儿去哪儿。
那时候她以为“出国”是个很远的词。
远到不用去想。
可现在，这个词忽然被摆到了面前。
“听晚，”她妈放下筷子，“你怎么想的？”
她抬起头，看着她妈。
“我……不知道。”
她妈看了她爸一眼。
她爸清了清嗓子。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是个机会。你成绩起来了，家里条件也允许。如果你想去，我们就全力支持。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咱们就好好准备高考。”
她低着头，没说话。
“不着急，”她妈说，“你自己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们。”
她点点头。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外面看看吗？冰岛、挪威、撒哈拉，那些你画过圈圈的地方，真的可以去了。
另一个说：去了就见不到他了。
第一个声音又说：见不到又怎样？你们现在也没在一起啊。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是……我想见到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很亮。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公园湖边，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侧脸的轮廓。
那个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但她知道，她舍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去图书馆。
照常在他对面坐下，照常一起吃饭，照常傍晚一起回家。
什么都没变。
但她心里多了一个秘密。
每天晚上回家，她爸妈会问她“想好了吗”，她摇摇头说“再想想”。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很久。
想小时候画满圈圈的地图。
想那些她说过“一定要去”的地方。
想他。
想很多。
8月1日
今天图书馆里很安静。
她做题做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
他正在写字，很专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那个阴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她走了，他还会记得她吗？
会像她记得他一样，记得这些日子吗？
她不知道。
“怎么了？”他忽然抬头。
她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没、没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一眼，好像看穿了她心里藏着什么秘密
8月3日
晚上回家，她妈又在问她。
“想好了吗？”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去。”
她妈愣了一下。
她爸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真的想好了？”
她点点头。
“但是——”她顿了顿，“我想两条路一起走。”
她爸妈看着她。
“我一边准备出国，一边准备高考。”她说，“如果出国的事成了，我就走。如果没成，我就参加高考。”
她妈和她爸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妈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
那天晚上，她给许南风打了电话。
“什么？！”许南风在电话那头尖叫，“你要出国？！”
“小声点！”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她沉默了一下。
“我也是刚决定。”
许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他呢？”
她知道许南风问的是谁。
“没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为什么不告诉？
怕他让她留下？
怕他不让她留下？
怕他无所谓？
怕他……
她说不上来。
“周听晚，”许南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应该告诉他。”
她没说话。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应该让他知道。”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想起今天下午，图书馆里，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问问他。
第二天去图书馆，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头看她。
“早。”
“早。”
她坐下，拿出书。
和平时一样。
但她心里多了一个秘密。
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