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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高三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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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日，高三开学。
周听晚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挂了三年都没变过的牌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个门，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人。可空气里好像多了一点东西——紧张、焦虑、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高三了。
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觉得高三很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一脚踩进来，发现也就那样。
还是那个太阳，还是那阵风。
只是教室从三楼换到了四楼。
只是黑板右上角多了一行字：距离高考还有279天。
她走进新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座位是按照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排的。她进步很大，从后排挪到了中间靠前的位置。
第四组第三排，靠窗。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梧桐比原来那栋楼的高一点，叶子还绿着，风吹过来沙沙响。
“嘿！”
一只手拍在她肩上。
她回头，许南风站在她后面，笑得一脸灿烂。
“你坐这儿啊？我坐你后面！”
周听晚往后一看，果然，许南风的位置就在她正后方。
“宋屿舟呢？”
许南风朝旁边努努嘴：“那边，过道对面。”
周听晚顺着看过去，宋屿舟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怎么困成这样？”
“昨晚打游戏打太晚了。”许南风翻了个白眼，“发消息发到凌晨两点，问我要不要吃鸡。”
周听晚笑了。
许南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他呢？”
周听晚知道她问的是谁。
她没说话，目光往前面飘。
第四组第一排，靠窗。
那个位置空着。
还没来。
许南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还没来啊？”
“嗯。”
“不急不急，”许南风拍拍她，“肯定会来的。”
上课铃响之前，他来了。
他从后门进来，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第四组第一排。
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早。”他说。
“早。”
就一个字。
然后他走过去，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从来没变过。
从高二到高三，从三楼到四楼，从后一排到前一排。
他一直都在。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教室。
“高三了。”
就三个字，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我不多说，你们都懂。这一年会很辛苦，会很累，会有无数次想放弃的时候。但熬过去，就好了。”
有人叹气，有人低头，有人看着窗外发呆。
班主任继续说：“今天不讲新课，你们先适应适应。把上学期的卷子翻出来看看，找找感觉。”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书包的声音。
周听晚也低头翻书包，翻着翻着，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写名字。
她愣了一下，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高三了，加油。”
是他的字迹。
她握着那张纸条，心跳漏了一拍。
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他正低头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南风拉着她往食堂跑。
“快快快，晚了就没位置了！”
两个人挤进人群，打了饭，好不容易找到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宋屿舟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这儿有人吗？”
许南风翻了个白眼：“你都坐下了还问。”
宋屿舟嘿嘿笑着，在她旁边坐下。
周听晚低头吃饭，余光却一直往门口飘。
他在哪儿？
怎么还没来？
许南风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小声说：“他在后面，跟几个男生一起。”
她顺着许南风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他端着盘子，和几个男生一起往这边走。
路过她们这一桌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走过去，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许南风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俩真是……”
“什么？”
“没什么。”
下午的课很无聊。
历史老师在上面讲，她在下面走神。
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还没告诉他。
出国的事。
已经八月底了，离提交申请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爸妈那边已经在准备材料，她也开始学雅思了。
可她还没告诉他。
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她看着那个后脑勺，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堵在心口的、闷闷的感觉。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给许南风发消息。
听晚：我还是没告诉他。
南风知我意：……
南风知我意：周听晚，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
听晚：我也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一天没说，就还有一天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还有一天可以坐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就还有一天可以在走廊上等他，一起走到校门口。
就还有一天可以说“明天见”。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2010年9月，高三开学第二周。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那个数字每天都在变。
距离高考还有272天。
271天。
270天。
周听晚每次路过那块黑板，都会看一眼那个数字。不是看高考倒计时，是在算另一件事。
离提交申请还有多久。
离雅思考试还有多久。
离……离开还有多久。
她不敢算得太清楚。
今天她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座位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他低着头在看书，侧脸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周听晚，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但那一眼，好像看穿了她心里藏着的东西。
她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可能都能听见。
“没、没有。”她说，“能有什么事。”
他看着她，过了两秒。
然后他说：“嗯。”
9月20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南风问她：“你雅思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还行。”
“什么时候考？”
“下个月。”
许南风点点头，然后忽然凑近了一点。
“你还没告诉他？”
她没说话。
许南风叹了口气。
“周听晚，你这样不行。越拖越难说。”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等……等确定了再说吧。”
许南风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是怕确定了，就真的得走了吧。”
她没回答。
但许南风说对了。
她怕的，不是告诉他。
她怕的是，告诉他之后，那些日子就开始倒数了。
9月27号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许南风因为感冒请假回家了，剩她一个人坐在看台上。
周听晚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发呆。
夕阳刚刚开始西斜，把整个操场染成暖金色。跑道是红色的，草坪是绿色的，天空是橘粉色的，混在一起，好看得不像真的。
有人在跑步。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看着那个身影一圈一圈地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运动会。
他也是这样跑的，100米、400米、接力，跑了好多好多项。她那时候站在跑道边上给他加油，手里攥着一瓶水，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他跑。
什么也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跑完最后一圈，慢慢停下来，往看台这边走。
她看着他走近，心跳快了一拍。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不下去跑？”他问。
她摇摇头：“懒得动。”
他在她旁边坐下。
不远不近。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喊叫，有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她看着远处，忽然开口。
“陆朝安。”
他转头看她。
她没回头，只是看着前面。
“你觉得……人为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去吧。”
“那如果不想去呢？”
“那就不去。”
她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他看着她，顿了一秒。
“本来就不复杂。”
她低下头，没说话。
本来就不复杂。
夕阳慢慢往下沉，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玫瑰色。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
他们还坐在那里。
谁都没说走。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她缩了缩肩膀。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穿上。”
她愣住了。
“你呢？”
“我不冷。”
她接过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披在身上。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和洗衣液的混合。
她忽然想起图书馆里，她睡着那次，他把衬衫垫在她脸下面。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
但什么都做了。
可她的心事，怎么这么复杂呢。
她下定决心，等申请有结果，等待不能再拖的那一天，再告诉他，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可以享受仅剩的温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