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雅思
2 ...
-
2010年10月16日，周六。
周听晚是被她妈叫醒的。
“听晚，起床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妈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几点了？”
“六点半。”她妈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快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儿送你过去。”
她坐起来，接过牛奶，温热的，刚好入口。
她妈已经转身出去了，边走边说：“你爸在楼下热车，许南风说七点到咱家楼下，让你别磨蹭。”
她愣了一下。
许南风？
昨天说好的，许南风非要陪她去。说什么“人生大事，必须姐妹同行”，拦都拦不住。
她笑了笑，把牛奶喝完，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许南风已经到了。
站在她家楼下，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周听晚！你终于下来了！”许南风冲过来，“快快快，我给你买了早餐，车上吃！”
她把其中一个袋子塞给她，另一个袋子自己拎着。
“什么早餐？”
“包子豆浆，还有你爱吃的那个什么糕……反正就是那个！”
她笑了。
许南风就是这样，永远风风火火的，说话像放鞭炮，但什么都想着她。
她爸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她爸的脸。
“上车吧，再不走堵车了。”
她和许南风钻进后座。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妈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南风也去啊？”
“对！阿姨，我来陪考！”许南风笑嘻嘻的，“听晚一个人考试多紧张啊，有我陪着就不紧张了！”
她妈笑了：“好好好，有你陪着好。”
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
是那种——被很多人爱着的感觉。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考场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长队。
她爸停好车，一家人都下来了。
“准考证带了吗？”她妈问。
她点点头。
“身份证？”
她又点点头。
“铅笔、橡皮、水……”
“妈，”她打断她，“都带了，检查三遍了。”
她妈还是不放心，让她把包打开，又检查了一遍。
许南风在旁边笑：“阿姨，您比听晚还紧张。”
“那可不，我闺女考试，我能不紧张吗？”
她妈检查完，终于放心了，把包还给她。
她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她妈检查完了，他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紧张，考什么样都行。”
她点点头。
她爸又说：“考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她还是点点头。
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妈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她转身，往考场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爸妈和许南风并排站在那儿，都看着她。
她妈在挥手，许南风在喊“加油”，她爸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很想记住这一刻。
记住有人在等她。
记住有人爱她。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她低头做题，一题一题，按部就班。
听力、阅读、写作。
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烈，刺得眼睛疼。
她眯着眼睛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许南风的声音。
“周听晚！这儿！”
她抬头，看见许南风站在人群里，拼命挥手。
她爸妈站在旁边，也在看她。
她走过去，许南风一把抱住她。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许南风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就行！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
她妈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先去车上，外面热。”
一家子人往停车场走。
许南风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跟你说，刚才等的时候，你妈一直在念叨，说什么‘不知道题目难不难’‘不知道听晚紧不紧张’，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笑了，看了一眼她妈。
她妈瞪了许南风一眼：“我那不是担心吗？”
“是是是，阿姨最担心了。”许南风吐吐舌头。
她爸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上车吧，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车上，她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许南风在旁边玩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她转头看她。
“怎么了？”
许南风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宋屿舟说，他今天去图书馆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
“陆朝安也在。”许南风说，“坐了一上午，下午还在。宋屿舟问他等谁，他说没等谁。”
她没说话。
许南风看了她一眼。
“他桌上放着一杯奶茶，草莓的。一直放着，没喝。宋屿舟说，最后都化了。”
她看着窗外，没回头。
但她知道，许南风在看她。
她妈在前面问：“听晚，想吃什么？”
她回过神来。
“随便。”
“火锅？”她爸问。
“好。”
她继续看着窗外。
风景往后退，树、房子、行人。
她想起他坐在图书馆里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身上。
桌上放着一杯奶茶。
等了一天。
等她。
她没告诉他今天考试。
他在等她去图书馆。
她没去。
她忽然很想给他发一条消息。
但手机在包里，她没拿出来。
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
我今天考试？
我在准备出国？
她不知道。
窗外的阳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耳边是许南风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她妈和她爸在讨论去哪家火锅店。
很吵。
但她觉得很暖。
只是心里那个地方，空了一小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