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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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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第一场雪。
周听晚依旧是被许南风的尖叫声吵醒的。
“下雪了！下雪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许南风趴在窗户上，激动得整个人都快贴到玻璃上。
“什么？”
“下雪了！外面下雪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
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宿舍楼的屋顶上，落在对面的树枝上，落在还在睡梦中的校园里。
她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去年。
去年下雪的时候，他给她堆了一个小雪人。
装在盒子里，放在她桌上。
她留了很久，直到化了也没舍得扔。
今年呢？
还会有人给她堆雪人吗？
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座位上了。
靠窗的位置，阳光还没出来，天是灰的，但他的白衬衫好像自带一点光。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
“早。”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第四组第三排，他在第一排。
中间隔着两排课桌，几个后脑勺。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暑假里那些日子。
图书馆里，他坐在对面。
公园湖边，他坐在旁边。
公交车上，他坐在她旁边。
那时候多近啊。
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现在呢？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她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下课的时候，许南风跑过来。
“出去看雪！”
她笑了笑：“你自己去。”
“一起嘛！”许南风拉着她，“一年就这一次！”
她被拽起来，跟着许南风往外走。
走到走廊上，雪还在下。
许南风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化掉。
“好小啊。”许南风说。
“嗯。”
她也在看雪。
但看的不是雪花。
是人群。
他在人群里。
和几个男生一起，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偶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考试回来，许南风说的话。
“他等了你一天。”
“奶茶都化了。”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
但那些话，一直留在心里。
下午放学的时候，雪停了。
天还是灰的，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她收拾书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周听晚。”
她回头。
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雪人。
装在塑料袋里，歪歪扭扭的，两颗黑豆做眼睛，一根牙签做鼻子。
她愣住了。
“这……”
“给你的。”他说。
她把那个雪人接过来，看了又看。
和去年那个一样。
小小的，丑丑的，但莫名有点可爱。
“你什么时候堆的？”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一眼，好像说了很多话。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把雪人握在手里，凉凉的，从掌心一直凉到心里。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雪人还在手里。
凉凉的。
但她觉得心里却暖暖的
晚上回到宿舍，她把那个雪人放在外面窗台上。
许南风凑过来看。
“陆朝安送的？”
她点点头。
许南风笑了。
“他是不是每年下雪都给你堆雪人？”
她想了想。
去年是，今年也是。
那明年呢？
明年她还在吗？
她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个雪人上。
小小的，丑丑的，两颗黑豆眼睛好像在看她。
她看着那个雪人，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你会一直给我堆雪人吗？
每年都堆？
一直堆到我回来？
可她没问。
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12月20日，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
教室后面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少。
她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那个数字。
不是看高考。
是在算另一笔账。
离雅思成绩出来还有多久。
离申请截止还有多久。
离……离开还有多久。
她不敢算得太清楚。
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她愣了一下。
“没有。”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有。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敢看他。
12月24日，平安夜。
晚自习下课，许南风拉着她往外跑。
“快快快，宋屿舟说操场有惊喜！”
她被拽着跑到操场。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许南风跑过去，宋屿舟从暗处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给你的。”
许南风接过来，是一个苹果，用彩纸包着，上面系了一个蝴蝶结。
许南风看着那个苹果，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说：“就这？”
宋屿舟挠挠头：“我……我本来想放烟花的，但是学校不让。”
许南风“噗”的一声笑了。
然后她把苹果收起来，说：“走吧，陪我去买奶茶。”
两个人跑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感觉旁边有人。
她转头。
他站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给你的。”他说。
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苹果。
没有彩纸，没有蝴蝶结，就是一个苹果。
但红红的，很干净。
她接过来，握在手里。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操场上，谁都没说话。
夜空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但她觉得，这一刻挺亮的。
12月31日，跨年夜。
学校提前放学。
她收拾书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
“你不走吗？”
他抬起头。
“一会儿。”
她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今晚有安排吗？”
她愣了一下。
“没有。”
他点点头。
然后他说：“江边，有烟花。”
她愣住了。
他是……在约她吗？
“几点？”她问。
“十一点半。”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好。”
周听晚到江边的时候，十一点二十分。
江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把羽绒服裹紧，踮着脚在人群里找。
人很多，到处都是黑压压的脑袋。荧光棒在晃，笑声在飘，远处的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水波轻轻摇。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他。
正准备掏手机，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周听晚。”
很轻，但很清楚。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
黑色的羽绒服，深灰色的围巾，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轮廓。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走过去，又好像准备走过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他看着她，顿了一秒。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发现自己跑得太急，围巾跑散了，垂在胸前晃来晃去。
她正要伸手整理，他已经动了。
他抬手，把那条散开的围巾轻轻拢了拢，重新绕在她脖子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愣住了。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下巴，凉的。
但她的脸，忽然烫了一下。
“好了。”他说。
他收回手，插回口袋里。
她站在原地，围巾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谢谢。”她声音有点轻。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前走。
“走吧，找个好位置。”
她跟上去。
他们找了个人少一点的角落，站在栏杆边上。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他站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
像他们一直以来的距离。
远处的人群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模模糊糊的，被风吹得有些散。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江对岸，侧脸被远处的灯火映得忽明忽暗。
“七、六、五……”
她也转回去，看着江面。
心跳忽然有点快。
不是因为倒计时。
是因为他站在旁边。
“四、三、二……”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像流星雨一样洒下来，照亮了整个江面。
砰、砰、砰。
更多的烟花升上去，红的，绿的，紫的，银的。一朵接一朵，在黑色的天幕上绽放，又慢慢消散，化成点点星光落下来。
人群在欢呼。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因为她发现，他正在看她。
不是看烟花。
是在看她。
她转过头。
四目相对。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一朵一朵，五颜六色，把他的轮廓映得明明灭灭。但他的眼睛没动，一直看着她。
很安静。
很深。
像那口井。
她忽然忘了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周围有多少人。
只记得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秒。
她开口，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
“你看我干嘛？”
他看着她。
然后他说：“好看。”
就两个字。
但她愣住了。
什么好看？
烟花好看？
还是……
她想问，但问不出口。
砰砰砰——烟花炸得更响了。
人群的欢呼声涌过来，像潮水。
但在他和她之间，那一小块地方，忽然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咚，咚，咚。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烟花放了很久。
一朵接一朵，好像永远不会停。
她站在栏杆边上，仰着头看。
其实已经不知道在看什么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看她的样子。
他说“好看”的样子。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他的眼睛一直没动。
一直看着她。
她偷偷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看烟花，侧脸被光映得很柔和。
她看了一秒，然后转回去。
心里那个地方，忽然满了。
不是那种满得要溢出来的满。
是那种软软的、暖暖的、说不出来的满。
像这条围巾绕在脖子上。
像他刚才拢围巾时，手指轻轻碰到她下巴。
像他说的那两个字。
零点过了。
烟花慢慢少了，人群开始散去。
她和他还站在栏杆边上，谁都没说走。
江风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
她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她一眼。
“走吧。”
她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公交站走。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围巾绕在脖子上。
暖的。
从脖子一直暖到心里。
明年呢？
明年她还在吗？
明年还能一起看烟花吗？
她不知道。
但这一刻，她不想想那些。
只想记住。
记住烟花炸开时，他看着她的眼睛。
记住他说“好看”时，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记住这条围巾的温度。
记住江风，记住路灯，记住他的侧脸。
到公交站的时候，她要坐的那班车刚好来了。
她转身，看着他。
“明天见。”她说。
他点点头。
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站台上，路灯照在他身上。
看着她。
她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抬手，挥了一下。
很轻。
然后车拐弯，看不见了。
她靠在窗边，把脸埋进围巾里。
软软的，暖暖的。
有他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