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考 回忆成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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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风带着点躁动，吹得教学楼前的梧桐叶簌簌响。考场的铃声一落，江霁就攥着笔就冲出来，在走廊里截住刚交卷的许浣，眼睛亮得很：“最后道数学大题！你是不是用的构造函数法？我跟你思路一样！”
许浣拉好文具袋拉链，淡淡点头：“嗯，那样快一些。”
“那我肯定差不了！”江霁拍他的肩膀，底气十足，“上周说的，总分超你就告诉我秘密，就这一次，等着吧，今晚出成绩你就得老实交代。”
许浣瞥他一眼，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先等成绩出来。”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江霁一路碎碎念算分：“语文作文写的咱俩重逢，应该不跑题；物理最后一题数算错了，但步骤分能拿；英语听力只错两个——”
许浣没打断，只听着他絮叨，手尖无意识转着笔。他看得清楚，这阵子江霁真的在用功，错题本写得密密麻麻，连林老师都在课上夸过他进步快，只是这人老毛病没变，一到最后就容易走神，算错数、漏条件，像小时候在病房里涂色，总忍不住涂出框外。
晚上八点，成绩在校园网公布。江霁抱着手机不停刷新，手指都在微微发颤，许浣坐在旁边的书桌前，慢慢整理着试卷，神色平静。
“出来了！出来了！”江霁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圆，“我……我总分638！”他飞快转头盯住许浣，声音里带着急切，“你呢？你多少？”
许浣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清晰——641。
就差三分。
江霁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垮下来，手机“啪”地搁在桌上，他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出声，好一会儿才闷闷嘟囔：“怎么就差三分……物理那道动摩擦因数我没写错就超了……”
眼眶都微微泛红。
许浣把试卷摞齐，轻声道：“你受力分析没错，只是最后计算手滑了。”
“手滑有什么用……”江霁吸了吸鼻子，抬头瞅着许浣，眼神又失望又委屈，“那你真不说啊？说好的机会……”
许浣合上书，轻轻点头。他知道江霁这几天好奇心快憋炸了，这几天总绕着弯子问，可话是提前说定的，他没法食言。
江霁把脸往胳膊里一埋，声音闷得透不出来：“我盼了好几天，错题本都翻了三遍……”
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全蔫了。
许浣看着他耷拉的肩膀，心里微微发软，却依旧没松口，只拿起笔，把江霁的物理试卷拉过来：“先看这道力学题，你这里——”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月光从窗外淌进来，落在桌角，把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视线模糊的瞬间，一段被藏了多年的记忆，毫无防备地涌了上来。
那是很久前的病房，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冷得像浸在冰里。他那时还叫淮鄠，跟着淮允莲来探望朋友，他只当是寻常串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哐当”一声——是个陌生男孩把床头柜上的搪瓷杯扫在了地上，杯沿磕出个豁口，他却像没看见，只是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白得吓人。
医生的话还飘在走廊里，冷得扎人：“江晴女士……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可能撑不住了。小儿子江叙明，送到来时已经……”
后面的内容，淮鄠听不真切。，他只知道，那个叫江霁的男孩，正在经历一件疼得说不出口的事。他不哭不闹，只把脸埋在臂弯里，把所有声音都闷在喉咙里。
淮允莲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说：“那是江霁弟弟，你去陪陪他，好不好？”
淮鄠攥着口袋里刚买的大白兔奶糖——出门时妈妈给买的，说或许能哄孩子开心——挪到江霁身边，小声说：“你尝尝这个，很甜的。”
江霁没理他，眼泪砸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又把糖塞进对方手里，笨拙地讲起妈妈说过的小故事：“从前有只小恐龙，它找不到妈妈了，就坐在石头上哭，后来……后来它发现妈妈在给它找草莓吃呢……”
话没说完，江霁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那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怀里，带着滚烫的眼泪和止不住的抽噎，哭腔糊在他颈窝里：“我没有弟弟了……我妈妈也……”他连称呼都没有，只是把脸埋在淮鄠肩上，像抓住了根浮木。
淮鄠吓了一跳，赶紧抬手，用还不够结实的胳膊，稳稳抱住了他，学着妈妈哄他的样子，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会好的……会慢慢好的……”其实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只是看着这陌生男孩哭，心里慌得厉害。
江霁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哑得发不出，才渐渐松了手。淮鄠低头，看见自己洗得发白的衣领上蹭了片湿痕，还有点黏糊糊的——是江霁的鼻涕。他没敢说，只是把大白兔奶糖又往江霁手里塞了塞。
那天下午，江霁靠着枕头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淮鄠守在床边，等妈妈跟走廊里那位胡叔叔说完话后，不知不觉地趴在床沿睡熟，一只手，轻轻搭在江霁的手边。
后来江霁是被点滴的刺痛弄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趴在床边的脑袋，软乎乎的微卷毛蹭着床单，是那个送他糖的男孩。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没剪短，卷得像刚拆的毛线团。江霁动了动手指，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想摸摸那卷毛，一定很软。可手腕刚抬了半寸，就被针头扯得疼，输液管连着架子，根本伸不过去。
他盯着那簇卷毛看了很久，直到淮鄠动了动，迷迷糊糊抬起头，问他：“你醒啦？要不要喝水？”
许浣回过神时，江霁已经抬起头，正揉着眼睛嘟囔：“你发什么呆啊？题还讲不讲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说话，只是把物理试卷往江霁面前推了推，轻声道：“看这里，刚才讲到受力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