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分线 伤痛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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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裹着淡淡的槐花香飘进教室，许浣正低头用红笔，细细描着笔记里的几何辅助线。右臂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抬眼，撞进江霁带着笑意的目光。
少年下巴抵着桌沿，盯着他的本子：“这题辅助线你画得比何老师黑板上还清楚，借我抄抄呗？”
许浣没说话，只把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
江霁立刻弯起眼，笔尖刚落纸，前排的郑枲转回来捡橡皮，瞥见那道清晰的辅助线，顿时凑了过来：“哎江霁，你也在看这题？我跟李薇薇琢磨半天，画得跟缠毛线似的。”
江霁头也不抬：“我哪会琢磨这个。”说着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浣，“你看他标这个‘等量代换关键点’，比标准答案还明白。”
许浣指尖在草稿纸边缘顿了顿，刚要收回手，何谨抱着练习册经过，停在桌边。
“许浣，何老师说上周这道题，全年级就三个满分，你肯定是其中之一吧？”
她话音刚落，江霁立刻接得理所当然：“那必须的，我同桌可是稳稳的班级第一。”
许浣轻轻瞥了他一眼，江霁咧嘴一笑，不再多话，只低头认认真真抄起辅助线——他自己是稳居其后的班级第二。
课间操结束，赵曦玦抱着画板从走廊过，路过窗边时敲了敲玻璃，将一本生物课本递进来：“上次借你的，谢啦。”
课本封面上画着一只简笔草履虫，是她课间随手画的。许浣刚接过，江霁就探过头来：“这草履虫画得比麹老师PPT上还可爱，赵曦玦你也给我画一个呗？”
赵曦玦笑着揶揄：“你先把生物笔记补完再说。上次聂老师还问你，植物向光性实验的步骤，怎么写得跟流水账似的。”
江霁挠挠头，立刻转头看向许浣：“许浣，你那实验报告借我参考一下呗，就看亿眼。”
许浣没应声，再次把自己的实验册往他那边推了推。
杨芸端着水杯从后门进来，看见这幕忍不住笑：“江霁你又蹭许浣笔记？上次姚博远借去抄，还说比课本都清楚。你倒好，直接同桌零距离共享。”
江霁嘿嘿一笑：“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正说着，郑枲又转了过来：“江哥，体育课自由活动，杨锦封想让许浣教他投三分，你去不去？”
江霁眼睛瞬间亮了：“去啊！许浣，你教他的时候也顺便教教我。上次你说我投篮角度偏了五度，我调整之后真的准多了，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许浣合上书本，语气淡淡：“看你抬手的姿势。”
江霁凑得更近了些：“那你等会儿也帮我看看，是不是又偏了？”
许浣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窗外的槐花香飘得更浓了，软软落在两人摊开的笔记本上。江霁抄完辅助线，无意间瞥见，许浣的本子页边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的简笔篮球，旁边还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道弧线——像极了他刚才投篮时的轨迹。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江霁就拽着许浣往篮球场跑，杨锦封已经抱着个篮球在三分线外等，见他们过来，笑着挥挥手：“可算等到你们了！许浣，我投篮总差口气，你帮我看看问题在哪？”
许浣站在三分线外，没有立刻开口。江霁却先抢步站到篮下：“我先来示范！许浣，你看我这次角度对不对。”
他运了两下球，踮脚、抬手、出手，篮球擦着篮筐滚了出来。
江霁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许浣：“又偏了？”
许浣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抬肘时别往外翻，再往里收半寸。”
他声音不高，江霁却一下子就听懂了，立刻重新站好姿势。许浣站在他身侧，抬手虚虚扶了扶他的胳膊，调到舒服又标准的角度：“这样，发力的时候手腕带一下。”
江霁照着试了一次，篮球“唰”地空心入网。
他眼睛一亮，回头撞了下许浣的肩膀：“成了！你这招真管用！”
他声音不高，江霁却一下子就听懂了，立刻重新站好姿势。许浣站在他身侧，抬手虚虚扶了扶他的胳膊，调到舒服又标准的角度：“这样，发力的时候手腕带一下。”
江霁照着试了一次，篮球“唰”地空心入网。
他眼睛一亮，回头撞了下许浣的肩膀：“成了！你这招真管用！”
杨锦封在旁边看得眼热：“许浣，那也教教我呗？”
许浣转头看他投了两个，指了指他的膝盖：“屈膝太低，重心太沉，起跳再轻一点。”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再投一次我看看。”
杨锦封按他说的调整，果然稳了不少。
江霁在旁边跃跃欲试，又连着投了几个。偶尔偏了，许浣就站在原地，轻声提醒：“角度偏左了。”“手腕力度大了。”
他没再多碰江霁，只眼神一路跟着篮球移动。直到江霁投进一颗漂亮的空心三分，他嘴角才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远处，郑枲和姚博远在打半场，喊江霁过去凑数。江霁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许浣：“我去打一会儿？”
许浣点头：“嗯。”
江霁跑了两步，又猛地回头：“你在这儿等我啊，等会儿还要教我！”
郑枲和姚博远在不远处打篮球赛，喊江霁过去凑数。江霁犹豫了下，转头看许浣：“我去打会儿？”许浣点头：“嗯。”江霁跑了两步又回头：“你在这儿等我啊，等会儿还教我！”许浣没应声，却往场边的台阶上坐了，目光落在江霁跑向球场的背影上。
杨锦封凑过来坐下：“许浣，你跟江霁以前就认识吗？看你俩挺熟的。”许浣低头拨了拨台阶上的草：“嗯，算认识吧。”“难怪，”杨锦封笑。
这声“难怪”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回头。
江霁手里的篮球滚落在地上，他站在几步开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眼睛却瞪得圆圆的，直愣愣盯着许浣，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说什么？我们……以前就认识？”
杨锦封一下子愣了，看看江霁，又看看许浣，挠了挠头，彻底懵了：“啊？你们俩……不认识吗？我看你们总一起做题，江霁还老借你笔记，以为早就认识了。”
江霁没理他，视线依旧锁在许浣身上。
他其实很少去想七岁之前的事，每次稍微用力去回忆，脑袋就像被细针扎一样疼。此刻被这句话一刺，他下意识地去扒拉记忆深处，只模糊闪过一片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模糊的、软软的卷发影子，再往下，就是一片混沌的空白。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记不清了”，却又忍不住使劲皱着眉扒拉记忆——只模糊闪过白大褂、消毒水味，还有那头微卷毛，其他的全是空白。越使劲想，头疼越厉害，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都有些发颤。
杨锦封看他脸色不对，连忙慌了：“咋了江霁？你不舒服？”
许浣也站了起来，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水瓶递过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也轻了一点：“别想了。”
江霁接过水瓶，灌了两口凉水，那股尖锐的头疼才稍稍缓开。他喘了口气，苦笑着看向许浣：“我七岁那年出过车祸，脑子磕到了，后来就总忘事——尤其是那阵子的事，一想就头疼，跟脑子里堵了一堵墙一样，什么都记不起来。”
许浣没说话，又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江霁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熟悉的奶甜味在舌尖漫开，太阳穴的疼好像又轻了几分。他含着糖，勉强笑了笑。
许浣看着他嘴角沾到的一点糖屑，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声补了一句：“别勉强，疼就别想了。”
杨锦封连忙打圆场：“就是就是，想不起来就算了，打球打球！”说着就把江霁往球场拽。
江霁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回头还不忘冲许浣喊：“你也过来啊！等会儿再教我投篮！”
许浣望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手里还握着江霁刚才递回来的水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没有动。只是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刚才江霁按住太阳穴、指尖发白的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球场渐渐安静下来，人群散到别处。江霁捏着篮球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嘴里的糖还没化完，说话带着一点软乎乎的甜意：
“你投篮这么准，练了很久吧？”江霁问，嘴里的糖还没化完，说话带着点含糊的甜味，“我爸总说我做事没长性，练啥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咋能坚持下来？”
许浣低头看着鞋边沾到的草屑，没有直接回答，只轻声说：“没事干，就总来投。”
江霁愣了一下，没太明白“没事干”是指什么。但看他垂着眼帘，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便也没追问，只转了转手里的篮球，笑了笑：“那你也太厉害了，没事干都能练得这么准。”
许浣这才抬起头，接过他递来的球，指节轻轻屈起。
阳光落在他握着球的手上，骨节干净分明。江霁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轻飘飘的“没事干”，比说再多话，都更让人心里轻轻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