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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波折与转机 看许浣谋生 ...

  •   退学时,许浣把高一课本的最后一页折了个角。
      班主任在办公室里叹气,说他本该是能冲重点的苗子,他却只是把退学申请推过去,指尖在“许浣”两个字上磨出薄茧。债款催得紧,妈妈留下的存折数字像沙漏里的沙,眼看着就要见底。他试过在餐馆洗盘子,可工钱刚到手,就会被催债的人堵在巷口抢走大半。有次餐馆老板对着电话骂“杀人犯的儿子还想躲”,他攥着钢丝球的手猛地收紧,塑料棱嵌进掌心,血珠混着洗洁精泡沫滚进污水里。
      离开那座城市时,帆布包轻得像空的。火车驶过凌晨的铁轨,他趴在车窗上看月亮,觉得自己像片被风吹走的落叶,不知道要飘向哪里。
      新城市的冬天冷得钻骨。
      许浣在桥洞下蜷过,在24小时便利店的暖风口蹲过,白天捡空瓶换馒头,晚上就借着路灯翻那本折角的数学笔记。路过街角的琴行时,他总会停下脚步——里面的钢琴声像裹着棉花的阳光,能暂时烫暖冻僵的耳朵。
      男人留意这个少年,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清晨收垃圾的车开过街角,他总看见许浣缩在琴行后巷的避风处,怀里抱着本皱巴巴的课本,冻得鼻尖通红也不肯离开;傍晚琴行关门,少年就蹲在便利店暖风口,借着灯光一笔一划抄笔记,饿了就啃半个干硬的馒头,连一杯热水都舍不得买。他见过许浣被催债的人推搡着撞在墙上,也见过他捡瓶子时被人嫌弃地躲开,可那双眼睛始终垂着,不吵不闹,安静得像团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小火苗。
      男人心里早软了,只是没好意思贸然上前打扰。直到于荨受伤、急需找人顶课,他才终于找到一个不唐突的理由,轻轻拍了拍那个蹲在垃圾桶旁的少年的后背。
      那天,雨丝裹着寒气往骨头里钻。
      他正蹲在琴行后巷翻垃圾桶,忽然被人拍了下后背。回头看见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眉眼弯得像月牙:“会弹琴吗?”许浣愣住的功夫,男人指了指他冻得发红的手,“这双手不像捡瓶子的。”
      男人是陈鄣,琴行老板,也是钢琴老师于荨的男朋友。于荨手受伤了在卧床休息,她的学生——一个男生——却按约好的时间要来上课。“那孩子家长盯得紧,缺课要扣钱,”陈鄣把他拉进琴行休息室,塞过来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和长卷发假发,“就当帮个忙,扮成于老师的样子坐一小时,不用说话,他问什么你就打字,一小时给你两百。”
      许浣攥着裙子的手在抖。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假发遮了半张脸,裙子下摆扫过脚踝,陌生得像在看别人。可当陈鄣说“这孩子叫江霁,脾气直但不坏”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病房里把鼻涕不小心弄到他衣服的小男孩。
      第一次去江霁家时,许浣的手心全是汗。
      门开的瞬间,他差点转身就跑。江霁站在玄关,校服拉链拉到顶,背着双肩包,眉眼比记忆里长开了,却依旧带着点少年人的锐气。看见“她”,只是挑了挑眉:“于老师今天穿长裙?”
      许浣慌忙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字递过去:【感冒了,穿厚点】。指尖在屏幕上发颤,幸好假发遮住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第一节课的琴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浣将琴凳朝江霁的方向挪了挪,指尖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却没急着开始乐理讲解,反而打字【除了练习曲,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歌?哪怕是没听过完整版本,只是有个模糊的调子也行】。
      江霁垂着眼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许浣也不催,指尖在琴键上随意跳跃着,弹出几个零散却温柔的音符。沉默片刻,江霁的声音很轻:“……有一首,叫《Wait Time》。”
      话音刚落,许浣的指尖顿了顿,随即流畅的旋律便漫了出来。不是激昂的版本,而是用钢琴演绎的、带着淡淡暖意的改编,前奏里藏着细碎的、类似风铃摇晃的音色。江霁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旋律太熟悉了。
      记忆像被捅破的纸,涌出来的是消毒水的味道,是病房里惨白的灯光,还有妈妈江晴坐在病床边,拿着吉他轻轻哼唱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总在唱到“等一等,时光会慢下来”这句时,伸手揉他的头发。
      画面忽然晃了晃,旋律里似乎混进了另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在病床旁,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一头微卷毛,蹑手蹑脚地靠过来给迷迷糊糊的江霁盖了盖被子,随即趴在一旁休息。
      “叮”的一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房里恢复安静。
      江霁别过脸,擦掉眼角的湿意,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琴键余音未了,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消毒水味里,混着的、妈妈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江霁的钢琴房在二楼,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里的玉兰树。他坐下时,许浣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小半个头,肩膀宽宽的,弹起琴来指尖却很灵活,只是总在同一个和弦上出错,像是故意的。
      “于老师,我总感觉这里不对。”江霁突然开口,没回头。
      许浣赶紧凑过去,用手机打字:【指法错了,应该这样】。他伸手想碰琴键,又猛地缩回手,改用手机拍了张正确指法的照片递过去。
      江霁瞥了眼照片,又瞥了眼他的手——细瘦,指节分明,不像于荨那双常年涂着浅粉色指甲油的手。“于老师,你手怎么回事?”他突然转头,目光落在许浣露在毛衣外的手腕上,“上次见你还戴着手链。”
      许浣的心跳像被按了快进键,飞快打字:【洗衣服时弄掉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裙摆扫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之后的半个月,许浣每天都要提前一小时换衣服、化妆、戴假发,坐四十分钟公交去江霁家。他们的交流全靠手机屏幕:江霁问乐理问题,他打字答;江霁弹错了,他拍照片指出来;偶尔江霁练得烦了,会突然问“于老师你喜欢喝什么”,他就回“温水”。
      一次,许浣站在江霁家门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下最后一个字。
      【许浣】:我到门口了
      消息刚发出去,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水汽混着清冽的沐浴露香扑面而来,许浣抬头的瞬间,呼吸莫名顿了半拍。江霁显然是刚洗完澡,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进敞开的家居服领口,在锁骨处洇出一小片深色。他身上还带着被热水熏过的薄红,松垮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泛着湿润的光泽。
      “进来。”江霁侧身让他,声音带着点刚沐浴完的微哑,目光扫过他时,在他扎头发的皮筋上停了半秒——那是根便利店买的替换款,和他常用的那款差了点质感。
      许浣低头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好,谢谢】
      走进客厅时,他的视线下意识在沙发缝隙、茶几边角逡巡。江霁转身去拿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发尾甩落,有几滴溅在裸露的后颈上,像落在白瓷上的星子。
      “找什么?”他回头问,毛巾搭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淌水。
      许浣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刚想打字,目光却忽然定在茶几那只倒扣的马克杯旁——一根黑色橡皮筋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江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弯腰捡起来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刚洗完澡的温热。“这个?”
      许浣接过皮筋攥在手心,指尖传来布料裹着的余温,他低着头打字:【嗯,上次落的】
      “我猜也是。”江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他抬手捋了把半湿的头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要喝水吗?于老师。”
      许浣抬头时,正撞见他的目光。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半湿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飞快地低下头敲屏幕:【好的,麻烦了】
      攥着那根带着余温的橡皮筋,许浣忽然觉得耳根有点发烫。原来有些画面,比屏幕上的文字鲜活太多了。
      有次江霁弹《卡农》,弹到一半突然停了:“你好像不太爱说话。”许浣刚打完“嗓子不舒服”,就见对方突然起身,往楼下走:“我爸爸炖了冰糖雪梨,给你端一碗?”
      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慌忙打字:【不用,谢谢】。可江霁已经下了楼,他只能僵硬地坐在琴凳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江霁端来的雪梨汤冒着热气,甜香混着他身上的薄荷沐浴露味飘过来。许浣低头喝汤时,假发滑下来一缕,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江霁先一步按住——少年的指尖擦过他的耳后,带着点温度。
      “假发歪了。”江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许浣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像老巷子里夏夜的星星,却又带着点探究。他慌忙低下头,汤勺在碗里撞出轻响,耳后被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于荨康复那天,许浣最后一次去上课。江霁弹完一首曲子,突然说:“其实你弹得比于老师好。”许浣的手顿在手机屏幕上,没来得及打字,就听对方又说,“上次我故意弹错三个地方,你都指出来了,比她细心。”
      他猛地抬头,看见江霁正看着他,嘴角勾着点笑:“有缘再见,这位‘于老师’。”
      走出江霁家时,许浣摘了假发,冷风灌进领口,却没觉得冷。陈鄣在琴行等他,递过来一个信封:“段家那边问好了,他们说随时可以搬过去。”
      陈鄣早看出他居无定所、一身狼狈,私下里托了好几圈朋友,才找到愿意接纳少年的段家。段家夫妇心地仁厚,早年失子,一直想收养一个安静懂事的孩子,听闻许浣的遭遇后没有半分嫌弃,只说愿意给他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供他读书长大。陈鄣了解的也不多,只轻描淡写讲了他无依无靠、品性端正,又肯上进,段家听得心疼,当即点头应下。
      那段时间,陈鄣总拉着他说:“顾先生段太太都是好人,你不用怕。”许浣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把话记在心里,这是他漂泊这么久,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为他铺一条能往前走的路。
      信封里是代课费,比说好的多了一半,陈鄣指了指其中一张纸币,“江霁塞的,说‘于老师’辛苦。”
      搬进段家的那天,段恩潘给了他一把新钥匙。卧室的窗台上摆着盆绿萝,阳光照进来,叶片上的水珠亮晶晶的。许浣翻开新课本,在扉页写下“许浣”,笔尖划过纸面时,第一次没那么抖。
      他不知道,临海市一中的高二(2)班教室里,江霁正对着曾玥说:“开学好像有个新来的转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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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期更新,作者在learning 好的情况是可以定期的,这得看我最近忙不忙 这个是我初中的时候开始构思的,也许有些情节并不成熟,然后我到高中才真正动笔,文采当然也不怎么样,有时候甚至都在否定自己,像小学生文笔,但我只是想好好讲述一个故事而已,希望有人懂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