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界线 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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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浣走进教室时，走廊里的风卷着他的衣角，又很快落下去。
他抱着书包站在讲台边，班主任的声音在讲台上起伏，他却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在听。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那是他被人盯着看时的习惯，像把自己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台下的议论声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渗进耳朵。“就是他吧？听说家里……”“之前学校都没人跟他说话的”，这些话他听了太多年，早就学会了自动过滤，只是指尖还是无意识地掐紧了书包带，布料磨得指腹发疼。
江霁坐在第三排，正用课本挡着阳光发呆。车祸留下的头痛又隐隐犯了，他揉着太阳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讲台。新转来的男生很高，却有些清瘦，校服洗得发白，领口歪着也没整理，整个人透着股“不想被注意”的气息。
班主任让许浣自我介绍，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许浣。”
就两个字，说完便垂着眼，再没多余的话。
江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没什么特别的，和班里其他沉默的同学没两样。他对“新同学”向来没什么兴趣，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不好接近的。头痛让他没力气去想更多，只盼着快点下课，好趴在桌上歇会儿。
许浣被安排到靠窗的空位，正好在江霁旁边。他走过去时，脚步轻得像猫，路过江霁座位时，江霁正低头翻书，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浣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他从书包里掏课本，一本本码好，书脊朝里，像是怕别人看到封面。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点眉骨，那里有颗很小的痣——江霁如果抬头，或许会觉得有点眼熟，但他没有。
他还在和那阵突如其来的头痛较劲，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闭着眼皱眉。
许浣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那边偏。他知道自己是带着“污点”来的，像块会弄脏别人的抹布，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互不打扰。他摊开课本，把脸埋进书页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目光和声音。
阳光穿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无形的界线。一个在头痛中模糊了过去，一个在沉默中筑起了高墙，江霁没意识到，多年前那个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里，他们曾共享过同一片窗外的天空。
许浣的笔没水时，他捏着空笔杆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纸页被戳出细小的白痕。左手边的江霁正转着笔演算物理题，笔杆敲在桌面的笃笃声忽然停了。
许浣没抬头，只觉得一道视线扫过自己攥紧的笔。下一秒，一支黑笔从左边递过来，笔帽上的卡通贴纸蹭过他的校服袖口。“用这个。”江霁的声音贴着桌沿飘过来，带着刚算完题的轻快，“再划下去，桌子都要被你戳穿了。”
许浣的手顿在半空，指尖碰到笔杆时，江霁的指尖还没完全收回去，两人指腹擦过的瞬间，许浣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笔“啪”地落在草稿纸上。江霁挑眉看他一眼，干脆俯身过来，把笔往他手边推了推，校服袖子扫过许浣摊开的练习册，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粉味。“拿着。”
许浣捏紧笔杆时，听见江霁坐直身子时低低地“嘶”了一声——大概是又头痛了。他笔尖悬在纸上，眼角余光瞥见江霁正按着眼角，指节泛白。
第二天早自习，许浣从书包里摸出两支新笔，轻轻放在江霁的桌角。江霁进教室时随手拿起笔转了两圈，忽然侧过身，胳膊肘抵在两人共用的桌沿上。“昨天那道函数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扫过许浣的耳廓，“辅助线画反了。”
许浣的耳朵尖腾地红了。江霁已经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来，红笔标着的辅助线像道醒目的箭头。“看第三象限，”他的指尖点在许浣的练习册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你这么画，得多算一张草稿纸。”
许浣盯着那道红痕，直到早读结束，才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趁江霁低头翻书时，飞快地塞进他的笔袋。包装纸在布料里蹭出细碎的响，江霁抬眼时，正撞见他缩回的手，指缝里还夹着点糖纸的边角。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中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许浣膝盖上摊着英语书，江霁刚打完球，额角的汗滴落在校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这单词背得比和尚念经还专注。”江霁忽然开口，胳膊往身后一撑，肩膀不经意间碰到许浣的胳膊。
许浣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划了两下。江霁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昨天那颗没拆的大白兔奶糖，他捏着糖纸转了两圈，忽然往许浣手里一塞。“含着，”他偏过头笑，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省得你咬书角。”
奶味在舌尖散开时，许浣悄悄侧过脸，看见江霁正仰头看天上的云，喉结随着吞咽动了动。风卷着梧桐叶飘过来，有片叶子正好落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被江霁伸脚轻轻一碾，碎成了两半。
江霁问许浣:“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许浣的睫毛颤了颤，脚步没停，却没接话，只是把垂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这个动作让江霁看得更久了些。
“不回答就算了。”江霁耸耸肩，把水递过去，“先去操场转一圈？那边看台后面有棵老槐树，夏天乘凉特舒服。
转到教学楼后面时，迎面撞上曾玥。对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见江霁就咋咋呼呼地跑过来：“霁哥！找你半天了，我们体育课要测八百，借我双跑鞋呗？”
视线扫过许浣，他愣了愣，冲江霁挤眉弄眼：“这位是？新收的小弟？”
“许浣，同班的。”江霁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带他逛逛校园。”
曾玥“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拽着江霁往旁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就是上次你说看着眼熟的那个？”见江霁点头，他摸着下巴端详许浣半天，“确实有点……哎算了，想不起来。”（曾玥真不认识）
江霁没理他，转头冲许浣招手：“这边走，实验楼后面有片月季园，现在开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