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巧合 竟然成为邻 ...
-
两人往前走时，曾玥还在后面喊：“霁哥！跑鞋别忘了啊！”
路过花坛时，江霁忽然停下，指着一簇粉白相间的月季说：“这品种叫‘月光’，晚上看更显眼。”他侧过身，阳光落在他半张脸上，“你转学过来之前，在哪所学校？”
许浣的脚步顿住。风卷着花瓣落在他鞋边，他盯着那点粉白，轻声说：“离这儿挺远的。”
江霁发觉许浣不愿多提及过去，于是勾了勾嘴角换了个调子：“说起来，曾玥初中时可比现在怂多了。”许浣的脚步果然顿了顿，抬眼看他时，眼里的紧绷散了些。
“有回放学，他非拉着我去巷子里捡篮球，结果窜出来条大黄狗，”江霁往旁边的梧桐树干上靠了靠，声音里带了点笑，“那小子吓得抱着头蹲地上，书包扔出去三米远，哭喊着让我救他——你是没见那怂样，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比狗叫得还响。”
许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我当时手里就根断了的拖把杆，”江霁啧了声，伸手比划了两下，“硬着头皮冲上去晃悠，那狗居然还真被唬住了，夹着尾巴跑了。结果曾玥站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捡书包，是抱着我胳膊哭，说我是他再生父母，非得把他那半袋没吃完的辣条分我。”
他说得绘声绘色，连曾玥当时皱成包子的脸都模仿了个大概。许浣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忽然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江霁挑眉，“后来他见着狗就绕着走，还跟全班吹嘘是他把狗打跑的，被我揭穿后，追着我打了半节课。”
风卷着树叶落在两人脚边，许浣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和江霁的影子挨得很近，被夕阳拉得老长。刚才那点滞涩感像是被风吹散了，他忽然觉得，江霁说话时的语调，比头顶的阳光还要暖些。
他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之前是“于老师”时也是如此。
“怎么了？”江霁直起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有几个男生在抢球。
许浣回过神，摇摇头没说话。刚才江霁笑着比划时，眉梢那点促狭的弧度，忽然让他想起他给于荨代课时的画面——他穿着高跟鞋在走廊透气，江霁端着茶杯经过，忽然盯着他的鞋跟吹了声口哨。
“于老师，”少年声音里的戏谑比现在更甚，“穿这么高，不怕摔着？”
他当时没好气地瞪回去，却被对方得寸进尺地追问：“说真的，您这条件，不考虑交个男朋友？”
空气都僵了半秒。他攥着谱子的手紧了紧，刚要打字，江霁却忽然摆手，笑得没心没肺：“开玩笑的，看您总皱着眉，逗您笑呢。”
阳光落在现在的江霁脸上，比那时多了点少年人的明朗。许浣望着他，忽然觉得喉间有点发紧——原来有些人的习惯，是会刻在骨子里的。
“没什么，”他终于找回声音，往操场走了两步。
回到教室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浣刚坐下，就见江霁从桌肚里摸出本物理练习册，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笔尖在题旁标注着什么，没说话，也没看他。
许浣默默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刚才在外面被风吹乱的书页还没抚平。他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哒”一声——江霁把自己的尺子往他这边推了推，塑料边缘蹭过桌面，带着点刻意的动静。
“谢了。”许浣随即拿起尺子。江霁“嗯”了一声，视线还黏在习题上，仿佛只是随手挪了下东西。
下午的课像被按了慢放键。数学课上，许浣的草稿纸用完了，正低头在书包里翻找，一张裁得整齐的稿纸忽然从左边滑过来，边缘还带着点折痕。他抬头时，江霁正盯着黑板，侧脸的线条被阳光描得很清晰，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
英语课抽查单词，老师点到江霁时，他卡了壳，许浣捏着笔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等老师转向别人，他才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那个单词，趁江霁翻书时，悄悄把纸往那边挪了挪。江霁的指尖扫过纸面时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许浣收拾书包的动作慢，江霁已经背上包站在过道里，脚边踢着个空矿泉水瓶，像是在等谁，又像是单纯在磨蹭。
“走了。”他看见许浣起身，率先往门口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隔着半米的距离。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几个同学在分零食，江霁被喊住聊了两句，许浣就站在几步外等，指尖绕着书包带打了个结。
“走了。”江霁回来时，手里多了颗大白兔奶糖，往许浣面前一递，“别人给的，我不爱吃甜的。”
许浣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攥在手心，糖纸的纹路硌着手心。“谢谢。”
“不客气。”江霁往左边的路拐，“你家往哪走？”
“前面那条巷子。”许浣跟着他拐过去，心里隐约泛起一丝熟悉感——这段路，李阿姨送他去看房时好像走过。
巷子不宽，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自行车经过，他们就往墙边靠靠，肩膀不经意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快到巷口时，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许浣看了眼屏幕，是“段阿姨”。
“小浣啊，到家了没？”段恩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炒菜的滋滋声，“今天李阿姨跟我打电话，问你住得还习惯不？她那房子久没住人，要是有啥不方便的，你跟阿姨说。”
“挺好的，谢谢您和李阿姨。”许浣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
“跟阿姨客气啥。”段恩潘笑了两声，“对了，李阿姨还说，隔壁住的是她老朋友的儿子，叫江霁，跟你一个学校的，你认识不？”
“江霁”两个字刚入耳，许浣的目光就撞进斜前方的蓝漆门里——江霁正站在门内掏钥匙，听见电话声转过头，视线和他对上时挑了挑眉。
许浣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喉咙发紧：“……认识，是同班同学。”
“那可太巧了！”段恩潘的声音透着热络，“李阿姨说那孩子看着跳脱，其实挺热心的，你们俩要是同路，上学放学能搭个伴……”
后面的话许浣没太听清，他看着江霁推开蓝漆门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像是在问“还不走？”。挂了电话时，手心的大白兔奶糖已经被捏得发皱，糖纸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段阿姨？”江霁倚在门框上，声音漫不经心地飘过来，“她嗓门倒是跟李阿姨形容的一样，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许浣走到隔壁红门前，摸出钥匙时指尖有点抖。原来李阿姨说的“邻居家叔叔认识”，指的就是江霁的爸爸；原来段阿姨念叨的“热心邻居”，就是身边这个刚分他大白兔奶糖的人。
“那……明天见。”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金属碰撞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明天早自习，”江霁忽然说，“巷口豆浆摊七点十五开，我请你。”
许浣推开门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回头时，江霁正转身往里走，书包带在背后晃了晃，夕阳漫过他的肩头，在门内投下道长长的影子。
门关上的刹那，许浣靠在门板上，听见隔壁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手心的大白兔奶糖还带着温度，他忽然想起刚才江霁站在蓝漆门里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又好像只是刚好撞见一场意料之外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