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融 熟人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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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霁换鞋时，胡骁正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围裙带子松了半截挂在腰侧。“我听李阿姨说，隔壁那孩子住进来了，叫许浣是吧？”
“嗯，同班的。”江霁把书包甩在沙发上，视线扫过餐桌，瞥见胡骁特意多炒的那盘番茄炒蛋——他记得许浣中午吃饭时，筷子总往类似的素菜那边伸。
胡骁解下围裙，往他碗里盛了勺汤：“那孩子情况特殊，他是被李阿姨的朋友段阿姨家领养的，转学过来才租的李阿姨房子。”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你李阿姨说，他性子闷，不爱说话，在学校估计没什么朋友。”
江霁舀汤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许浣接过大白兔奶糖时攥紧的手指，想起刚才在巷口接电话时，背对着他抠树皮的样子——确实像只怕生的小动物。
“知道了。”他低头喝了口汤，喉结动了动，“今天英语课他还帮我递了单词。”
“哦？”胡骁笑了笑，“那说明你们投缘。以后上学放学要是同路，多等他一会儿，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江霁没应声，夹了一筷子炒蛋塞进嘴里。脑子里却闪过刚才在巷子里的画面：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扯得老长，自行车经过时肩膀不经意撞上，许浣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了缩，耳朵尖却红了。
“明天早自习，我约了他去巷口喝豆浆。”他忽然开口，“那摊的甜豆浆还行，他看着不像爱喝咸的。”
胡骁挑眉，没戳破他刚才特意问过自己“隔壁那小子好像不爱吃太咸”的事，只是往他碗里又添了块排骨：“行啊，钱不够跟我说。”
江霁“嗤”了一声：“我零花钱够。”话虽如此，嘴角却悄悄扬了点弧度。他扒着饭，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翻书声，老式木桌被撞了一下，发出“咚”的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笔。
“爸，”他含着饭含糊道，“明天我早点起。”
胡骁看着他明显加快的吃饭速度，眼底漾开点笑意。这小子，嘴上不说，心里倒门儿清。照顾人这种事，以前让他帮邻居家小孩递个东西都嫌麻烦，现在倒主动起来了。
江霁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前一推：“我写作业去了。”转身进房间，看着对面二楼房间还亮着灯，摩挲着纸张，看着他房间里的一盒大白兔奶糖陷入了沉思。
照顾弟弟嘛，他想。好像也没那么难。
豆浆摊的热气在晨光里漫开时，江霁正冲老板喊“两杯甜豆浆”，转头看见许浣站在旁边没动，手还攥着书包带，就笑着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过来等啊，这家的糖放得刚好，不腻。”
许浣刚走过去，江霁已经从老板手里接过两杯豆浆，把其中一杯往他面前递，手指特意避开了杯口烫的地方：“拿稳，别洒了。”
进教室时，晨光正把窗玻璃染成暖金色。江霁放下书包就翻起了英语书，许浣刚坐稳，就见他侧过头，指尖点着课本上的“serendipity”：“你上次说这是‘意外发现的美好’？我总记混它和‘coincidence’，再讲讲？”
许浣凑过去看，江霁的课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音标和例句，唯独这个词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嗯，”他指尖在书页上轻敲，“coincidence更偏向偶然事件，比如碰巧遇到……”话没说完，江霁忽然往旁边挪了挪凳子：“靠太近了，你热不热？”顺手把自己的风扇往许浣那边转了转，风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扫过桌面。
早自习前收作业，许浣翻遍书包都没找到数学练习册，额角冒了层薄汗。江霁瞥见他着急的样子，忽然“呀”了一声，从自己桌肚里抽本册子递过去：“刚看见它混在我这儿了，是不是你的？”许浣接过来，封面还贴着他画的小贴纸，“谢了，我……”“估计是昨天收拾时蹭过去的，我也常这样。”江霁笑着打断他，笔尖在自己的练习册上敲了敲。
英语老师抽查背书，点到许浣时，他刚站起来就卡了壳。后排有人小声笑，江霁忽然清了清嗓子，翻书的动作故意弄出声响，指尖在自己摊开的课本上快速点了个单词——正是许浣卡壳的地方。等许浣背完坐下，江霁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声音笑：“险胜啊，下次提前给我个信号。”
午休时教室里有点吵，许浣趴在桌上想补觉，却总被后排的打闹声惊醒。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往他背上搭了件东西，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他掀起眼皮看，江霁正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还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头朝后排喊：“小声点，有人睡觉呢。”后排的杨锦封同学马上安静下来，江哥的话对他们来说还挺有威慑力。作为爱嗑cp的夏寻云同志，她表示今天回去又有素材可写了。
下午的物理课讲交流电，许浣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公式。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戳他的腰，扭头看见江霁举着笔，指腹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球，旁边写着“这个球会不会晕？”。许浣在他草稿纸上回了个“不会”，又画了个小小的箭头，示意他认真听讲。江霁却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又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布置了道难题，让大家课后讨论。许浣刚在草稿纸上画好磁场力分析，江霁就凑了过来，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我刚才算的电动势最大值好像不对，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许浣写的公式旁边，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是不是电流方向搞反了？”
两人头靠得很近，许浣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等理清思路抬头时，正好撞上江霁的目光，他眼里盛着笑，像揉碎了的星光：“果然还是你厉害，我刚才绕进去了。”
课间去水房打水，许浣刚拧开龙头，江霁就端着杯子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帮我也接一杯？我手刚摸了篮球，有点脏。”许浣接过他的杯子，接满水递回去时，江霁说了声“谢啦”，又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塞给他：“曾玥那小子买的，给你，就当讲题的报酬。”
放学时许浣值日，擦黑板擦到一半，江霁背着书包走到讲台边，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我帮你擦下面吧，你够着费劲。”说着就弯腰擦起了讲台侧面的粉笔灰。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江霁忽然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电影票：“周末新上的科幻片，据说里面有好多物理原理，一起去看？看完正好讨论讨论。”
许浣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物理课上那个吐舌头的小人，点了点头。江霁立刻笑开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说定了，我去占座。”
许浣的身体在那只手落下时僵了半秒，像被投入石子的静水，瞬间凝住了所有波纹。
江霁的掌心带着点温度，揉过他发顶时，发丝被轻轻推搡着，又弹回来贴在耳后。那触感很轻，却像电流似的，顺着头皮一路窜下去，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他没躲，只是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被江霁碰过的那片头发，像是还残留着温度，烫得他耳朵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等江霁转身往教学楼走，他才悄悄抬起头，望着那个轻快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
指尖触到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就像物理课本上那个吐舌头的小人，带着点莽撞的、让人没法生气的热意。他抿了抿唇，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咽了回去，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跟上前面的人。
走到门前，许浣掏钥匙时，听见江霁在隔壁蓝漆门后喊了声“明天见”，声音带着笑意，撞在巷子里的砖墙上，又弹回来钻进他耳朵里。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没拆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在夕阳下泛着光，忽然觉得今天的风好像都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