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纸间余暖 真是个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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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浣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喉结轻轻动了动，没接话，只是把脸往杯口凑了凑，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潮。刚才剪刀掉在地上时那声脆响还在耳边晃，他当时脑子一空，攥着小组剪纸材料的手直抖，要不是江霁冲过来按住他，他说不定还傻站着发愣——现在想起来，倒比刚才更觉得窘迫了。
江霁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别扭心思，没再提刚才的事，反而瞥了眼他放在桌上的小组剪纸半成品。那是张要剪成立体纸雕的卡纸，是他们组做秋日主题作业用的，刚才慌里慌张间折痕都歪了几道，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边缘：“咱们这剪的是银杏叶？”
许浣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嗯，老师说下周要交秋日主题的……”声音还有点低，却比刚才松快了些。
“折痕歪了点，”江霁指尖沿着那道歪痕划了划，没抬头，语气很自然，“等会儿回去我帮你扶着，我手稳。反正也是咱们组的活儿，一起弄快。”
许浣猛地抬眼看他，江霁正垂着眸看那卡纸，阳光落在他眼睫上，刚才在教室里那股利落劲儿敛了，倒显得温和。他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冒出来，这次却带着点暖，像揣了块刚捂热的小石子。
“不用……”他小声说，却没把卡纸往回挪。
江霁抬头看他，嘴角弯了点弧度：“你的情况我们都不放心，一起快些。不然林晓他们该催了——刚还说要凑过来帮忙，等会儿回去见你自己弄，指不定要念喊活菩萨了。”
许浣被他说得忍不住弯了弯唇，刚才塌着的肩膀悄悄抬了点。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卡纸，又飞快收回手，看向江霁：“那……等会儿麻烦你了。”
“多大点事，一组的嘛。”江霁站起身，顺手把他的水杯也拿起来，“走吗？再坐下去，琳医生该来赶人了——她刚看我的眼神，像怕我占着椅子耽误她整理药箱。”
许浣被他逗得轻笑出声，这才跟着站起来。刚站直身子，手腕不小心蹭到桌角，他下意识缩手，江霁眼疾手快扶了他胳膊一把：“小心点。”
指尖碰到他胳膊时，江霁顿了下，才松开手，转身去跟琳医生打招呼。许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跟校医说话时侧过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浅蓝色的一小块，被阳光照着，倒真不像是盖着道伤，反而像别了枚小小的、软乎乎的徽章。
走廊里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带着楼下香樟树的味道。许浣跟着江霁往外走，刚才那点泄了气的颓劲早散了，心里反倒像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连脚步都轻了些。
江霁刚要跟着许浣往教室走，身后忽然传来琳医生的声音：“江霁，你等一下。”
他脚步顿住，回头时目光扫过许浣身侧——刚才看他手腕受伤，倒忘了他没背书包，便随口道：“怎么了，琳医生？”
许浣也停了脚，回头看过去时，指尖还下意识摩挲着腕上创可贴边缘。方才那点血渍虽已擦干净，可想起剪刀划开皮肤的瞬间，他喉间还是轻轻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
琳医生正收拾着桌上的药箱，抬眼时目光先落在许浣紧绷的指尖，才转向江霁，语气比刚才温和些，却带着点认真：“你单独留一会儿，我跟你说几句话。”
许浣心里莫名一紧，捏着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些。他看了眼江霁，见江霁冲他摆了摆手，低声说：“你先回教室把材料收一下，我马上来。”他才犹豫着点了点头，脚步放轻地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正看见琳医生拉了把椅子坐下，朝江霁抬了抬下巴，像是要他也坐。
江霁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大概猜着是说许浣刚才的事，眉头微蹙着开口：“许浣他……刚才见着剪刀划了下，脸色都白了，是不是吓着了？他好像对这些格外敏感。”
“不止是吓着。”琳医生打断他，从抽屉里翻出个记录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是心里头存着坎。刚才他攥着剪刀发愣时，不是慌，是僵——像被什么旧影子拽住了似的，那股子紧绷劲儿，哪是单纯划了下能有的。”
江霁脸上的神色沉了沉。他想起小组分工具，林晓顺手把剪刀推到许浣面前，许浣指尖刚碰到剪刀柄，猛地就缩回了手，指尖泛着白，却只低声说“我拿尺子就好”；方才处理伤口时，见着棉签沾了碘伏靠近，他都没躲，偏瞥见垃圾桶里沾了血的棉球，睫毛忽地漏了下颤。
“他不是怕疼的孩子。”琳医生抬眼看他，话里带着观察后的笃定，“是怕那把剪刀，怕那点血。刚才我给你俩拿创可贴，他手一直缩着，不光是生分，是刚才那下让他犯怵了，反倒是你递过去时，他才松了松指尖——他信你。”
江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刚才许浣指尖蹭过他手背时，那点微颤他其实察觉到了，当时只当是疼的，现在想来，是惊惶里掺了点能靠着人的软。
“你们一组，平时接触多。他对你明显松快些。”琳医生把记录本合上，“往后小组弄材料，剪刀这类东西，你多顺手接过来递给他工具，或是直接帮他裁好边角——不用特意提‘你别碰’，就自然点接过，问句‘这道边留多少合适’，让他避开那类让他发紧的东西。他那点拘谨和怕，得有人悄悄护着，才好慢慢松下来。”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江霁往许浣刚才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教室门口的身影晃了下，像是在偷偷等他。他应了声“我知道了”，站起来时，心里已盘算着回去就把小组的剪刀先收进自己抽屉，下次分活儿干脆说“你折纸我裁边”。嘴角悄悄弯了弯——等会儿回去，就说琳医生问他小组作业急不急，顺便递块橡皮给许浣，他准不会瞎琢磨这些，只当是寻常搭话。
许浣回到教室时，小组的材料还散在桌上——几张裁到一半的彩纸、卷着边的画稿，还有那把让他刚才发慌的剪刀，正斜放在卡纸旁。他指尖顿了顿，没去碰剪刀，只先把画稿一张张理平，又将散落的彩纸按颜色叠好，轻轻塞进透明文件夹里。
等江霁慢悠悠晃进教室时，就见许浣正蹲在桌前，把整理好的材料往储物柜里放，后背绷得很直，却没了刚才在医务室的紧绷。
“挺快啊。”江霁走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剪刀，自然地收进自己桌肚的小盒子里，“琳医生问咱们作业进度，我说差不多了，她还夸咱们效率高。”
许浣直起身，看他把剪刀收起来，喉间那点发紧的感觉悄悄松了，只低声应：“材料本来就剩得不多。”
小组其他人这时也围过来，林晓举着张剪好的枫叶：“许浣你看我这个！是不是歪了？”许浣凑过去看了眼，指尖点在纸页边缘：“这里折痕再顺一下就好。”声音比平时清楚了些。
江霁没插话，只拿起剩下的卡纸裁边，裁到许浣刚才没做完的银杏叶时，抬眼问：“你要留叶脉的纹路吗？我帮你描个草稿。”许浣点头，接过铅笔。
原本以为要耗到下课的活儿，竟在上课铃响后半小时就收尾了。林晓数着叠好的纸雕直咋舌：“这么快？我还以为得加班呢！”江霁把最后一张塞进文件夹，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歇会儿吧。”
许浣坐在座位上，看着江霁把文件夹收进柜子，桌肚的小盒子露了个角，剪刀没再露出来。窗外的风飘进来，吹得桌角的橡皮滚了下，他伸手按住，指尖碰到桌面的温热，忽然觉得这十分钟的安静，比平时长了些，也软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纸间余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