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影隙 怕鬼的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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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沙沙声里，许浣刚算出那道卡了许久的天体运动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抬眼时正撞见江霁把数学卷往他这边推——卷尾压轴题旁画着鲜红的勾，步骤利落干脆。
“你这步用参数方程更简单。”江霁指尖点着他草稿纸，声音压得低，“上周周测我试过，比联立方程快半分钟。”
许浣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草稿纸边缘果然有行淡铅笔字，是江霁刚才路过时悄悄写的提示。他抿了抿唇，把自己做对的物理填空卷推过去：“你这题符号错了，参考系没设对。”
两人没再多言，只借着草稿纸低声交换思路。快下课时，江霁忽然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眼里亮着期待：“周末那部科幻片，票我买好了，后排角落，音效很稳。”预告片里的量子物理设定，他记了整整一周。
许浣指尖在桌沿蹭了蹭，轻轻点头：“好。”
刚应下，江霁兜里的老年机就震了，他看了眼屏幕，起身往走廊走，声音压得极低：“爸？”
胡骁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曾玥跟我说，你约了许浣周末看电影？就你们俩？”
江霁靠在栏杆上，微微皱眉：“嗯，上周约好的，曾小玥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那孩子羡慕坏了，让你捎上他一起。”胡骁叹了口气，“许浣刚转来，跟班里人还不熟，你多带他融入集体。就你们俩单独去，孩子敏感，别不自在。”
江霁捏着手机没说话。他懂父亲的意思，可一想到许浣在人群里习惯性低头的模样，又怕人多反倒让他拘谨。
“我听你们班同学也在约这部，”胡骁继续道，“干脆一起？对了，别看科幻了，最近恐怖片热映，人多热闹，也更容易熟。”
“恐怖片？”江霁猛地提高了声，又慌忙压低，“爸，我……”他怕鬼这事，胡骁最清楚，小时候看恐怖片吓得抱着枕头睡了半个月。
“我知道你怕。”胡骁笑了声，“但人多啊，那么多人陪着，怕什么？你当哥哥的，多照顾下许浣，还能跟同学处好关系，一举两得。”——他依旧以为自家儿子比许浣大。
江霁咬了咬唇。听筒里胡骁还在劝，回头望向教室，许浣正低头收拾书包，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柔和又安静。心一横，他应了下来：“行，我问问他们。”
挂了电话，江霁深吸口气，磨磨蹭蹭走回教室。许浣抬眼看过来，他硬着头皮笑了笑：“那个……我爸说，喊上班上同学一起去？片子也换成恐怖片了，他们说人多有意思。”
许浣愣了下，指尖轻轻抠了下书包带。他对恐怖片本就无所谓，看着江霁眼底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期待，轻轻摇头：“没事，人多也挺好。”
江霁松了口气，又有些心虚，从兜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要是怕，到时候……你可以拽我袖子。”他本想说“我护着你”，话到嘴边又怕露怯，硬生生改了口。
许浣接过来，轻轻“嗯”了一声。
周末影院，灯光一暗，江霁便悄悄攥紧了拳头。开头还算平静，当镜中鬼影骤然出现时，他猛地倒吸一口气，险些跳起来，又强行忍住，指尖死死掐着手心，指节泛白。
身旁的许浣却异常平静，甚至微微偏头，像是在分析镜头的光影构图。直到胳膊被轻轻一碰——江霁的手肘不自觉靠过来，肩膀绷得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屏幕里的东西。
许浣微微一怔。他一直以为江霁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毕竟平时讲题时条理清晰，跟同学打球也总是占上风。可现在，他侧脸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白，睫毛颤得比屏幕里晃动的鬼影还厉害，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明明怕到极致，还在硬撑。
又一个惊悚镜头闪过，全场惊声四起。江霁猛地闭眼，手不自觉一抓，攥住了许浣的袖子。回过神时又像被烫到般慌忙松开，尴尬地轻咳一声，声音发紧：“我……帮你理下袖子。”
许浣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又瞥了眼屏幕里正在尖叫的角色，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没有戳破，只悄悄把胳膊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两人手肘轻靠，轻声说：“要是怕，你也可以拽我袖子，这位弟弟。”
江霁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又是惊讶又是慌乱。许浣却已转回视线，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江霁心口微微发烫，原本压着的恐惧散了大半，嘴硬嘟囔：“谁怕了，我就是……觉得屏幕晃。”
话虽如此，他的手还是悄悄往许浣那边靠了靠，没敢再碰袖子，只让指尖轻轻挨着许浣的胳膊，像找到了一处安心的支点。周围的惊叫声还在继续，许浣没回头，却感觉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肩膀也一点点放松下来，好像他这一点微弱的触碰，真能替他挡住那些吓人的画面似的。
电影院里的尖叫声刚落，又一波惊悚音效炸起来，曾玥抓着爆米花桶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响——他是班里出了名的恐怖片爱好者，这会儿正看得投入，余光瞥见旁边动静，下意识转头，手里一颗爆米花“啪嗒”掉在地上。
江霁居然靠在许浣的肩上睡着了。
少年眉头还轻轻蹙着，像是梦里还在较劲，呼吸却已经匀净，侧脸轻贴许浣肩头，发丝蹭得对方校服领口微微发皱。而许浣坐得笔直，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抬起，虚护在江霁胳膊旁，怕他睡不稳歪倒。
曾玥瞪大眼，不敢出声，慌忙捡起爆米花，心里直嘀咕：这还是那个打球时敢跟高三学长硬碰硬、解数学压轴题眼睛都不眨的江霁？居然能在恐怖片里睡着，还靠得这么……近。
他偷偷往许浣那边又瞥了眼，见许浣视线从屏幕挪开，极轻地调整了下坐姿，让江霁靠得更稳些，嘴角好像还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曾玥赶紧转回头，扒着爆米花桶无声叹气——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江大哥怕鬼不说，还能在转学生肩头睡得这么安心。
后排的夏寻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原本托着腮看电影，见到江霁脑袋一歪靠过去的瞬间，手里的可乐差点晃出来。她立刻低头假装整理书包，指尖却已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敲打：
“惊！江哥恐怖片现场秒睡，睡姿乖巧，头稳稳靠在许浣肩上。
许同学全程稳如老狗，悄悄调坐姿护着他，嘴角带笑——显微镜级观察。”
她憋笑憋得肩膀轻颤，又迅速补一句：
“江哥醒后耳根爆红，急着辩解‘没睡着’，许同学淡定指路屏幕，温柔又纵容。
好嗑，太好嗑了。今晚的更新稳了。”
按灭屏幕，夏寻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这哪是看恐怖片，分明是来磕现场的。
“电影快结束了。”许浣轻轻拍了拍江霁的胳膊，声音低如气息。
江霁迷迷糊糊睁开眼，头还有些昏沉，下意识往温暖处蹭了蹭，才惊觉自己正靠在许浣肩上。他猛地坐直，脸“腾”地烧了起来：“我……我没睡着，就是闭眼睛歇会儿。”
许浣没拆穿，只轻轻指了指屏幕：“最后一个镜头。”
江霁刚松口气，就撞见曾玥回头挤眉弄眼，比了个“你牛”的口型。他狠狠瞪了回去，又悄悄瞥向许浣，见对方没有打趣之意，才暗暗松气，可心口那点慌乱与发烫，却久久散不去。
灯亮起来时，许浣微微侧头，看向耳尖仍泛着红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笑意。
原来再厉害的人，也有藏起来的胆小。
而被他依靠的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