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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擅长逃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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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冲开清晨的薄雾,露水洒落在车厢上,马蹄踏着软泥前进,车轱辘嘎吱嘎吱的转着。
车上的帷幔被风吹起,露出半张清秀的脸。
两天两夜了。
江顾望着窗外的景色,土地越走越荒,偶尔闪过一两棵歪脖子树,树下连户人家都没有。再往前,该到月港了。
车厢那头,周邻被捆得结结实实,歪在角落里,到现在还昏着。孟霍到底没有从这人口中套出一些话来。不过目前可以知道的是这人跟玉静峰有些仇恨。
江顾本不同意带上这人,但是扭不过他那师弟。他俩的事情,具体他不清楚。但是现在局势混乱,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将这人作为诱饵。毕竟这人背后的组织和那剑有关系,对于一头雾水的他们或许有帮助。
随着外头车轱辘的声音慢慢变小,江顾感觉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他知道快要到城了。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后,孟霍一挥鞭子将马车停了下来,江顾察觉不对。
他掀开帷幔,此时城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商贩、挑夫、几个穿绸衫的账房先生,都在排队。队伍最前头,两个守卫正拿着张纸,对着一个赶车的老汉左看右看。
孟霍从前头回过头来,压着嗓子:“画像。”
江顾没吭声。他盯着那张纸,离得太远,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但他能看见那个老汉被翻来覆去打量了好几遍才放行。
江顾心下生疑,他还对被追杀的事心有余辜,现在不敢贸然行动。月港虽然距离玉静峰较远,但颜明的手是有可能伸到这里来的,万事留小心为好。
他拍了拍孟霍的肩:“往后撤。”
马车退进了城外的竹林里。虽然寂静,但是也有人来往,附近也有人家。
看着在马车前来来往往的人,孟霍心生一计。
他和江顾下车,临走前江顾特地在周邻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确保这人醒来不会逃走。
篱笆院里有个孩子在玩风车。
土瓦砖房里只有一个妇人和她的孩子。那小孩本来在院子里拿着风车撒欢的跑。这时见了他们两人有些怯怯的,急忙躲到了他母亲的身后,那妇人见此对两人有些疑惑。
孟霍告诉他。他们兄弟俩人因为路途遥远,只是想讨口水喝。
妇人虽然疑惑,但是看着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尤其是江顾,妇人又看了他一眼。
江顾当然知道现在自己什么德行,他一直在马车上看着周邻,睡得少,醒的多,此刻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真像是因为赶路而疲惫不堪的样子。
她迟疑了片刻,告诉他们,让他俩等一下。自己则转身回到屋子里,不久后,灰瓷碗里盛满了清水,隔着篱笆递到了两个人手中。
孟霍笑眯眯地接过来,喝得很大声。
末了,孟霍笑眯眯把碗还给了妇人,又道了一声谢。
此时妇人见俩人态度挺好,看着不过刚二十出头的毛小伙,有些打消了对他俩的疑虑,便问他们从哪里来:
“牧野啊,那个地方是挺远的”
“我和我弟弟我们也是做点小生意,现在年荒,家里没什么收成,这想着带点北方的稀罕东西往这里卖点,没想到路途这样远”
“哎,你们年轻,有这心是好的,据我所知,这月港里面卖稀罕玩意的不多,说不定你们真的能赚到点呢”
“哎呀,那可谢谢大娘啦,我们兄弟俩也算不白来一趟”
这边孟霍和人闲聊着,躲在母亲身后的男孩看没什么事,这才大大方方的出来玩了,他大着胆子问江顾“你们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哎,你这孩子”那妇人忙堵住孩子的嘴。
孟霍见状连连摆手不要捂着孩子了,一边扭头跟江顾说让他去马车上拿点玩意下来。
“没事的大娘,我们带的东西多,就当给水钱了”
“哎呀,你看这孩子,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小孩见江顾去拿东西了,晓得真有东西,也不管母亲拦不拦了,当即大喊大叫起来“不嘛,不嘛,我就要,就要”那模样就差在地上打起滚来了。
孟霍这边帮着哄着小孩,那边江顾钻进了马车。
他在车上一边翻着一边骂骂咧咧,这哪有什么货物啊,整个马车上干干净净的,只有周邻歪在那里,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孟霍那个混账,张嘴就敢说大话。
他又翻了翻身上,更是口袋空空,连根草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周邻。
……
算了。
他伸出手,在周邻身上摸了一遍。
——袖子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江顾抽出来一看,巴掌大,红身子绿眼睛,是个布老虎。
他顿了一下。
这东西是……
他没往下想,攥着布老虎下了车。
在孟霍等的焦急时,马车上的人终于下来了。与此同时手上还拿着个红红绿绿的东西。
待近了,他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小布老虎,红色的身子,绿色的眼睛,左右不过巴掌大。
江顾将玩偶给了那孩子,那孩子接过布老虎,看了又看欢喜的不得了,带着东西就跑出去玩去了,即使母亲在后面喊他也不回应。
孟霍又和那妇人聊了一会后,这才随江顾一同离开。
不过俩人并没有着急回到马车上,顺着刚刚那孩子的跑的方向,果然,他们就看到了在竹林里和其他孩子在一起的小孩。
江顾有些疑惑“你确定那孩子不认识字吗”
“嗯,我刚刚问过了,除了那妇人外,也只有这孩子了”
“稚儿”孟霍学着刚刚他母亲叫他的口气,正在跟同伴炫耀布老虎的孩子一转头就看到了刚刚给他东西的两个大人,下意识的把布老虎往怀里藏了藏。
孟霍蹲下来,和他讲话,江顾在后方看着,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过一会,边看孩子点了点头,撒腿就往官道上跑。
城门口那几个守卫看见跑过来个孩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纸。孩子仰着头看了几眼,又跑回来了。
他告诉俩人纸上画的和两人一样“好像两个大哥哥哦”
江顾和孟霍对视了一眼。
“现在怎么办”孟霍问道。
其实就算他们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不说追兵,就算是其他地方也会有他们的画像,江顾沉吟片刻“还是得过了这关”
第一个方案,乔装打扮,花钱消灾。
再回到马车上时,俩人已经在脸上粘起了一圈大胡子。
他弯腰钻进车厢,把座位底下的木板掀开,冲周邻抬了抬下巴:“进去。”
周邻没动。他醒过来有一会儿了。
江顾没跟人废话,直接把人往里面一塞,又上面盖了一层布。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原来的位置。
马车重新动起来,往城门口走。
孟霍在外头赶车,隔着帷幔小声说了句什么。江顾没听清,也懒得问。
城墙下,几个守卫晃悠着,墙上张贴着三张画像,画像前聚集着两两三三的人,被蝇虫环绕的乞丐前放着个破碗,但是没有人投入一个子,马车商贩陆续排着队,等着进城。
烈日洋洋的的天气很快就过去了,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阴影笼罩下来,天地一片湿冷,只是那雨将下未下般。
马车往前轱辘着到了城门口,守卫照例拿出画像来比对,马车上孟霍早已经换了样,挺着大胡子头发盘着,他赔笑着一边将手上的东西塞过去“各位军爷辛苦了,这是一点小意思,喝杯茶都,我们是城里送货的,车里面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杂货。”
那几个守卫见他们上道,也不多说什么,拿了票子就要往裤腰里塞。
“喂,那边的在干什么”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那人身着墨色劲装,脸上一道疤正向他们走来,这几个收了钱的人见了他当即是一动不敢动。
“完了完了”其中一人道“队长来了”。
随着那人逐步接近,孟霍只感觉手上的汗一点点的冒出,车厢里的江顾也屏住呼吸。
这几个守卫见人越来越近,慌忙想把银票还回去“兄弟,今个倒霉,遇上了老大,下次吧”几人手指交错间,其中一个守卫抬头看去,他怎么越看这人越眼熟呢,同时手指也不由的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城门口刮起风来,官兵手上的画像被吹的哗啦作响,排队的人群窃窃私语着往他们这边看来……
而这时候却有一阵浓烟从后方的马车上升起。
“起火了起火了”后面的几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向前跑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快,快去灭火,灭火,那里面有要给府里要的东西”
火势蔓延的很快,很快那浓烟滚滚的连接着天上的乌云,城门口一片黑蒙蒙的。
那些个队长守卫的见此情形也的顾不得他们,只让他们这人人原地侯着,赶忙跑向后方起火的地方。
第二个方案,如果方案一失败,那么就声东击西。
孟霍当然不可能安分的待在原地,对着那些官兵“哎”了一声后,待听到了马车里咚的一声后,他就知道人来了。
他扬起手中的鞭子,马鞭落下后,马车当即向前冲去。
混乱制作得很成功,他们顺利进城。
等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江顾从车厢里钻出来,四周已经安静了。
他们停在一道小门前,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看不见人。
孟霍靠在车辕上喘气,头发散了,假胡子歪了半边,看起来狼狈得很。他看见江顾出来,咧了咧嘴,想说什么。
江顾没理他。
他转过身,又从车厢里拖出周邻。这人被颠得不轻,脸色发白,但还醒着,正拿眼睛盯着他俩看。
江顾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周邻。
巴掌大,红身子绿眼睛。
那个布老虎。
周邻愣了一下。
江顾没解释,把人往肩上一扛,推开那道小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