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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苏厄副官 雄虫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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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穿着黑色联邦军服的军团副官站在通道尽头，握着通讯器，冷眼看着眼前这群夜游的士兵。他的眼神像鞭子一样抽在雌虫们的脸上，尤其是其中军衔最高的古里诺和托卡。他俩脸色涨红，低头看着脚尖。
“十鞭。立即执行。”副官下达了惩罚，“一半为违反静默令，一半为违反战利品管理条例。”
“是，长官。”
“等等！”尤利安急忙出声，“他们是因为遵从军团长的命令才——”
两名近卫队员叉开腿，卷起上衣，用手臂支撑墙壁，摆出了受刑的姿态。副官走了上来，一节节抽出自己的腕骨。
尤利安拦在他面前尝试解释，但对方甚至没有放缓步伐，只是拨开了他。
被推到旁边的尤利安眉头猛地往下一沉，他用尖锐的眼神向上瞥了副官一眼，随即克制住情绪，跟上他：“苏厄副官，当时你也在军官餐厅……”
鞭花炸响。
一道血痕出现在两名受罚士兵的后背。
他故意无视他！尤利安眼中闪过愠怒。但他还没发作，怀中一沉，受到噪音和血腥惊吓的小狼毛发竖立，蹬直后腿扑出去——愚蠢的攻击！尤利安惊恐地意识到它立刻就会被雌虫副官的反击刺穿头颅！
他忽然感觉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利爪、犬齿、长长的舌头，一帧帧地掠过眼前，情绪到达顶峰，金色的虹膜中仿佛折射出三千个太阳——“不！”
它发出一声惨烈的“嗷呜”，被揪着尾巴拽回来，变成一条可怜兮兮的毛绒披肩，搭在尤利安的臂弯。
苏厄副官缓缓收回鞭子，眯起眼睛看向尤利安。
精神力。
虽然仅有一瞬间，雄虫使用了精神鞭挞。理论上来说，尚未进行二次孵化的雄虫无法控制精神力，但距离最近的苏厄的确感受到了那股无形力量。
凌厉，危险，充满愤怒。
美丽的姿容固然容易赢得好感，但那些照顾和怜爱里有多少掺杂了俯视意味？直到尤利安展示出力量，才令天性慕强的虫族开始正视这位军舰上的特殊来客。
尤利安确认了小狼毫无异样，才抬头看向终于肯分给他一个眼神的军团副官。
这位波狄卡军团的代理军团长。
苏厄·阿吉勒顿长着一张娃娃脸，褐色头发像羊羔毛一样打着卷儿，额触角也如绵羊角般弯曲盘起，倒向头部两侧。但他的眼神透着一股阴沉，打量尤利安的神情像排雷兵估算一个危险源的爆炸半径。
苏厄的目光移到尤利安怀里那团小东西：“这是军团的财产。”
“我刚刚买下它，一个奥雷。这是我的财产！”
“交易无效！”苏厄的语气令在场的士兵都打了个寒噤，“现役士兵获得的任何战利品，只要价值不低于一个奥雷金币都应该上缴公共财库，由财务官换算为相应的军功点数分配给士兵。私下买卖违反军纪，交易合同也不受法律之神克利铂的保护。”
“可它不是你们从敌人手中抢来的东西——”尤利安狡猾地钻了个空子，“这不是战利品，只是食物。”
副官的汹汹气势有一瞬间的凝滞，尤利安立刻抓住机会指责：“我饿了！没有东西吃！不然为什么凌晨出来觅食！哪怕是终身监禁的囚犯也有生命权——如果禁止购买食物，难道你要故意虐待我吗？”
苏厄副官恨的磨牙。
任何精神状态正常的雌虫都不会用饥饿虐待雄虫，更何况还是一位尚未成年、拥有贵族背景的雄虫——这罪行可比买卖军备物资严重多了。
有些争论的取胜关键不在于逻辑缜密、论证清晰的和证据翔实，而是煽动气氛、抓住爆点和刺激情绪，所以尤利安的指控非常离谱，也……非常有效。
士兵们的信息素有些躁动，苏厄不得不退让一步：“就算是购买食物。”他忍了忍，但语气还是十分生硬：“阁下还没有付钱吧。”
“我可以线上——”
“不幸的是重大刑事犯罪的嫌疑人在押期间，禁止接触对外通讯设备。您的光脑和智能管家已经封存，抵达目的地后会先交给监察院进行进一步审查。”
尤利安的脸色阴沉下去。
苏厄转向那群士兵，扔出两个金光闪闪的奥雷：“前任买家无法履行付款义务，交易自动撤销——我买下它了。”他随手指了一个大块头：“拿走那个多毛生物，然后扔到废物处理器！”
后半句多少带了迁怒。
尤利安紧了紧手臂，磨磨蹭蹭站出来的密林熊蜂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其他士兵开始捡拾落在地上的金币。
毛茸茸低低叫了一声，缩进尤利安怀里。
在长官的权威和金币的魅力下，一双粗壮的胳膊伸向了那团小东西。
在密林熊蜂的手指陷入它脖颈的那圈长毛里时，雄虫抓住了他，尤利安仰头看向那双由于信息素匮乏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又从他身后士兵的脸上一个个扫过，缓缓开口：“我可以治疗信息素——”
话没说完就引来骚动，苏厄立刻打断他：“不可能！”
“尚未完成孵化仪式的雄虫无法自主控制信息素，胡乱治疗的结果只能造成雌虫的精神力暴乱。让你治疗他们，不如叫这些士兵去自杀！”军团副官冷哼一声：“我想这条路已经有勇士先行了，不是吗？”
他在暗指那两个因为信息素过载死去的雌虫是我害死的，尤利安呼吸一滞。
但他坚持说完：“——不用信息素，而是我的音乐。”忆起从鲁弗斯听来的那个名字：“《星彩奏鸣曲》，你们听过这首曲子吗，它可以缓解信息素缺乏症。它是我的作品。”
不必多说了，听过这首曲子的苏厄副官想到。
空气中的信息素顿时激烈翻涌，像追逐花蜜的工蜂一样簇拥着雄虫。
躺在地上的金币被靴底踩过，但是已经没有士兵在意。
诶，信息素，永远是信息素。
虫族以战争和死亡鞭挞宇宙，而统治这个种族的暴君有且只有信息素。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奴隶还是贵族，骨子里对信息素的渴望并无差别。就像永远涌动在鳞甲、血肉和神经突触里对征服的渴望，信息素代表他们身上的另一类原始欲望，只是更难被满足，也更加炽热！
哪怕只是一个由音乐织成的信息素幻梦也足以令雌虫们疯狂。
看着对方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那一大坨战利品从眼前走过，苏厄用舌头弹了弹后槽牙，发出一声细微的“啧”，心想，真是麻烦。不过他转念一想，很快就能摆脱这个大麻烦了。
尤利安经过副官身边时，注意到了对方绷紧后又突然放松的肩膀，暗暗记了下来。
答应士兵们一定尽快演奏后，尤利安才回到卧室，一边用跟那群士兵要来的生肉喂食灰狼，一边坐在沙发上敲着手指。
他总觉得突然出现的副官有些不太对劲。
缺席了最高指挥官，波狄卡号军舰的管理事务都落到这位代理军团长肩上，苏厄副官不说忙得脚不沾地吧，也绝不会悠闲到专门来抓几个贪吃鬼私下买卖异兽，何况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带着打量，含着一丝敌意……
尤利安猜测这位临时舰长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准备事务，不再需要时刻待在中央控制室里紧盯各个信号灯和监控探头，难道……波狄卡军舰即将抵达了！
尤利安心脏一缩。手下喂食的动作慢了点，半个手掌被小狼咬住，不过连他的皮肤都没划破，他趁机摸了摸它的牙齿，评估了下磨损程度，然后捞过这团呜呜叫的毛茸茸放在膝上揉捏以缓解焦虑。
晚餐时汇报的还是4号抵达中央星系，没想才过几个小时，又提前了！
军队的效率比起圣巢和贵族团队高了三四倍——尤利安的思维惯性害他陷入了盲区。
如果不是被噩梦惊醒临时决定出门，他甚至不会意识到明天，不、或许就是今天晚上，军舰就会完成亚空间跃迁。
一旦到达中央星系，他就落入那些疯子的势力范围内了。
尤利安冷笑。
反正不是梅迪奥，就是监察院，最后的结局就是他自然而然地进入某个特权种的后院，考虑到维图斯的姓氏和原始血脉，说不定还能换来一个“主君”的头衔呢！就像他的雄父那样……尤利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灰狼不满地嗷呜了一声，吐出他的手。
尤利安用沾满口水的手掌揉了揉狼头，又被它叼住了手腕开始磨牙，那感觉就像小时候玩鲨鱼玩具不小心被咬住手指，有些钝痛。
他抱着小狼倒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它，灰色的皮毛上捋出一条暗痕，仿佛一连串行动要点：逃亡需要什么？
食物——感谢那些雌虫对战五渣的优待吧！他们捕获圣巢飞船后，捆住了所有的乌比亚守卫，唯独没有蒙住尤利安的眼睛，护送这个高贵的俘虏一路走进舰长室。围观的士兵将各个接驳口、廊道和吊桥堵得水泄不通，每一道气密门都打开了；登上波狄卡号的当夜，雄虫被堵在酒库前摸清了燃料储藏室的位置。
路线——尤利安猛然坐起看向对面的墙壁，即使在昏暗的室内，象征着舰长身份和权威的星图也在熠熠生辉！
至于时机——
他低头捧着小狼的毛脑袋猛亲一口！
大熊星座……他一定要去看看那个星球究竟是不是蓝星……
当然，尤利安很清楚，即便满足了以上三个条件，也不代表逃亡计划万无一失。
星际时代，即便最贫弱的国家占据的疆土范围也是局限在星球内的中古时期所无法想象的。茫茫宇宙，广阔无垠，通过虫洞穿梭、亚空间撕裂等高科技手段足以令几千光年的距离坍缩成飞船上的一个震动。
但星际旅行的危险也随之增加，尤其是独行！失去航向、进入死寂星系、食物耗尽前未能到达补给站……许多探险家都因为这种那种原因把命丢在了宇宙中某个角落。此时此刻，载着他们尸体的飞船和其他太空垃圾一起在星海中无声飘荡。
相较于那经验丰富、专业技能过硬，只是欠缺了一点点运气的探索者，尤利安唯一能够自夸的地方就是血管中流淌着疯狂的决心——
宁肯死于茫茫星海，也绝不顺从地接受加诸于己身的命运！
尤利安放下灰狼，站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在走到第三十二圈之后终于推敲完了每一个步骤。他将自己扔到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天花板垂落的荧光菌落在他的眼睛里点亮了一个又一个光点，仿佛一条星河自眼前缓慢流过，尤利安忍不住伸手去抓，然而只剩光影自指缝中溢出，令那双金色眼睛染上了些许失落。
正发愣时，一条热乎乎的围脖挤到脑袋边。
尤利安反手抚摸着那身温热的皮毛，视线落在那双圆溜溜的眼珠上，另一只手捏住它的嘴巴，提前制止了口水滴到床褥脸上。翻身把脸埋进这条毛围脖里，大吸特吸了一口上辈子只敢想象的“超级大狗”，心情指数猛涨了一大截。
怪不得强制爱总是深受欢迎！
瞧着这只毛茸茸忍不住攻击自己、却每次都被玩耍似的化解后生无可恋的样子，让他心里加倍快乐。“沃夫娜！你就叫沃夫娜怎么样？”尤利安捧住狼头，兴高采烈地说。
小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滚雷似的咕噜。
又猛猛撸了一把毛脑袋，直到它晕头转向四肢打颤才停手，他有些心虚地扶起沃夫娜的身体：“反对无效！”
吸完毛茸茸，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尤利安翻身下床，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要告诉守卫今晚就能安排演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