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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医疗室 雄虫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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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处于红月期发狂的高等级雌虫,撕碎一扇合金舱门或一群士兵并不比撕破一张纸更困难。
根据背叛者的计划,留在军舰里的生物都会被失控的利奥波德军团长撕成碎片,然后提前接到消息的地面守卫军用高能粒子探测器感应到这艘舰艇里的异常信息素波动时,会直接发射一枚粒子炮结束这场灾厄。
到时候,他的墓碑上会刻着什么呢……
一个为红月厄难增添了恐怖感的配角?
一个尚未进入孵化期就悲惨死去的可怜虫?还是又一个完美阴谋下的牺牲者?
比恐惧更快升起的是一种不真实感——不、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又是在他离希望最近的时候——他在内心呻吟,一种奇异的不甘心支撑着尤利安冷静地扑向药剂柜:抑制剂、抑制剂……
他抱了满怀药剂,冲去拽开利奥波德的手——
锁骨处蜿蜒着一片纹路,斜着穿过喉结、蔓延到下巴,最上方脉络似的线条几乎擦着耳垂,在尤利安的注视下颤动了一下。
那闪烁着奇异光彩的花纹是活着的,还在生长!
利奥波德痛苦地呻吟。尤利安从医药箱中拿出一支注射器,抖着手充入抑制剂。
“不、这没用。”利奥波德哀叹。尽管如此,他还是顺从地伸出胳膊,让尤利安推入了整管药剂。
他的整个身体在痉挛,仿佛被痛苦的闪电劈中,又仿佛内里更深处涌动的某种欲望逐渐按捺不住,即将破体而出。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侧脸,在他的喘息中舒展花瓣——它已经开了一半了!
死亡迫近的感觉让尤利安想拔腿就跑,但他不确定到底是自己的脚尖触及掠行艇更快,还是花纹生长的速度更快。直觉告诉他,最好别让这朵“花”完全盛开在利奥波德的身上。
“还有什么药!”尤利安扔下空空如也的药剂,发出咆哮,“这该死的雌虫红月期到底要怎么解决!和平解决!”
利奥波德盯着他,头发被汗水打湿,震颤的长睫毛下是一双浸润着痛苦的潮湿的蓝眼睛。
要是平常,尤利安或许会赞美它冰湖般的剔透和美丽,但命悬一线,尤利安不断拍打利奥波德的脸颊,要他保持清醒:“别被本能控制!天哪,拜托!我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尤利安现在也在出汗,呼吸急促,心脏怦怦跳得好像也进入了那见鬼的红月期。
“利奥波德!”他尖叫,“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对吗?只要撑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想想你那些可爱的、无条件相信着他们军团长的部下们,想想那个可恨的背叛者苏厄!难道你想辜负前者,让后者得意吗!”
“母神在上。”短短几句话,利奥波德脸上的花瓣又张开了半寸。
他近乎哀怜地看着尤利安,“可这是红月啊。”
尤利安不喜欢他的眼神,充满愧疚,好像在看着一个注定被他扼断咽喉的可怜虫。
“我很抱歉,尤利安……”
“住嘴!”尤利安一巴掌将他的脸扇到一边,又拽过他的下巴,对那些占据了半边脸颊的虫纹吼道,“我还没死——那就还没走到绝路!”
尤利安恨恨地放开利奥波德。
只停顿了一瞬间,随即毫不犹豫地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信息素抑制环。
说实话,迄今为止他还对信息素的运作机制糊里糊涂的,闻到其他虫族信息素的反应跟他前世闻到香水差不多。现在尤利安只能祈祷,信息素迟钝症不会影响他使用这东西救命了。
咔嗒!雄虫的颈环断开。
“见鬼,要怎么散发信息素来着?”尤利安拼命回想着当年在圣巢学习的两性课程。
利奥波德军团长瘫倒在他的前臂上,猛烈喘气:“没用的,未成年雄虫无法控制信息素……我、我很抱歉。”
“我——不想——听——你那该死的道歉!”尤利安翻找脑海里的记忆,语气暴躁,“告诉我,你是怎么散发信息素的。”
他命令:“告诉我,利奥波德!”
军团长的心脏好像打了个滚,脸上的虫纹进一步展开了——他刚想道歉,看着眉头紧皱的尤利安还是咽了回去,在小声喘息的间隙解释:“后颈部位有腺体,成熟之后会自动散发信息素,红月期雌虫的腺体会又热又胀……”
利奥波德忽然止住话头,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你、你喝酒了吗?”
在身体停止颤动前,他抑制住了大口的喘息,试图坐起身,当他看向尤利安时,双眼染上了几分迷蒙和醉意:“……我闻到了酒味。”
“是的。”尤利安咕哝,登台之前喝了点儿。
他将利奥波德推到地上,骑在他腰上,伸手摸索雌虫的脖颈后侧,但那里十分光滑,什么也没有——难道藏在皮肤之下?
尤利安没能细想下去,利奥波德的嘴唇微张,呼出的热气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他似乎闻到了一点冷冽的气息,就像某种金属颤动的嗡鸣,又像月光滑过刀刃闪闪烁的光彩,又清,又冷,又锋利。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令尤利安体内也涌上一股冲动——他们离得太近了!
额头贴着额头,嘴唇几乎贴在一起。
尤利安的手指按在军团长颈后、耳侧,滑到肩胛骨,又摸着一节节脊椎往下……
这种细致的检查给利奥波德造成了极大折磨。汹涌的信息素正在把他的身体变成一座火场,烈焰灼烧着四肢百骸,每一口呼吸都令他皮肤上的虫纹更加旺盛,唯一的救援者却是个可恶的吝啬鬼,只肯洒点儿水、这里一点儿、那里一点儿!
他想扯开尤利安的手,又怕控制不好力道直接捏碎雄虫的手腕,双手抓挠了几把,在身侧地板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尤利安也不好受。这感觉就像在追逐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举目四望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幻影,口干舌燥、精疲力竭……汗珠滑到下巴,砸到利奥波德的眼皮上,引起他瞳孔警觉地一颤。
尤利安忽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相信我……”尤利安的语气仿佛一个最温柔的情人,抚摸着那发烫泛红的脸颊,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和蓝眼睛:“我在帮助你。我能帮你。打开巢穴的入口,利奥波德。”
军团长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眼前好像升起了一轮太阳。
极度专注的尤利安迅速捕捉到了那丝波动——“呃——!不、不要进入那里、尤利安——!”
尤利安用不了精神锁链,他孤注一掷,干脆操纵所有精神力强硬又鲁莽地冲入那个向他敞开的精神巢穴!利奥波德以为自己在尖叫,实际上那音量最多称得上呢喃或咕哝,混乱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在越来越浓重的酒意浸泡下,他只觉得呼吸在沸腾,像所有醉酒者那样,为抑制眩晕他不得不将精力集中于一点——那双眼睛,美丽的、熔金般的眼睛。
——尤利安的眼睛。
军团长凝住视线,抓住一个支点,让他像陀螺一样疯狂旋转的世界保持平衡。精神体的冷硬外壳逐渐软化、滋滋冒着水汽。
尤利安立刻抓住机会,冲刷、挤压、包裹,忽然间触碰到一处稍显柔软的缝隙——
下一秒天旋地转!
尤利安被罪魁祸首压在地上,怒气冲冲:“利奥波德——!”
揪住那头金棕色的头发靠近自己,在这期间军团长的表情有些扭曲,喘个不停,然而眼睛却一眨不眨,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尤利安能数清楚那对虹膜里的纹路,“别动、别动。”
为了尽力压制对方的挣扎力道,他用双臂搂着利奥波德的脖子,几乎整个身体都挂在了他身上,仍然好几次差点被甩脱。
尤利安深知一旦利奥波德起身摆脱自己,他将再也无法近身,更别说用精神链接辖制这位军团长,而放任一位陷入狂暴状态的高等级雌虫自由行动——到时候会是一面倒的屠杀!
虫纹爬满了大半张脸,繁复闪烁的纹路托住那双眼睛仿佛捧着蓝宝石,但尤利安无暇赞叹这瑰丽的一幕,他全身心都被越来越逼近的死亡所攫取。
他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金属巢穴的“门”,但缝隙太小,即便如水流般紧密包裹巢穴也只能慢慢渗透。
太慢了!
他想像手中握着一把高压水枪,将汹涌的精神力压缩成水柱挤进缝隙,受到刺激的雌虫瞳孔紧缩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挣脱他——“啪”的一声脆响,尤利安打了军团长一个耳光。力道不足以令神志不清的雌虫判定为攻击,利奥波德甚至没有偏头,只是漠然地转动眼珠,俯视着青年。
尤利安的手掌嗡嗡作响,就像扇在了一块岩石上,他知道自己的手一定肿了,但是没关系,好歹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他捧着雌虫的脑袋,快速说:
“别放弃,长官!为了你光辉的仕途想想吧!你爬到这个位置杀死了多少敌人、流下过多少汗与血,就这样被一个小小的阴谋绊倒,接受不名誉的死亡吗?”
军团长低下头,汗水和灼热顺着他的额头、鼻梁和下巴滴,流到那双熠熠生辉的金眼睛、泛着玫瑰般红晕的脸庞,再滑进那头湿淋淋的黑发里。
仿佛受到引诱,他慢慢俯下身观察着水珠流动的痕迹。
尤利安趁机将精神力刺进巢穴缝隙,一阵痛苦的痉挛击中了这副强健的身体,利奥波德向前扑倒,被撞个正着的尤利安忍不住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但仍坚持操纵自己唯一的武器乘胜追击,突破屏障,猛然攻破那座顽固的金属堡垒!
他们头贴着头,身体贴着身体,亲密到耳边响起的只有彼此剧烈的喘息声。
尤利安不敢去看对方脸上的虫纹是否完全舒展开了,他完全沉浸在了精神世界里,拼命引动精神力像蛛网一样爬满巢穴的内壁。
那些布满神经和血管的肉质突突跳动,仿佛痛苦不堪,但真的触碰到尤利安探进来的触手时却柔顺得不可思议,没一会儿就被源源不断挤进来的精神力涨满了。被侵占了精神巢穴的利奥波德既恐惧又痴迷,他紧紧拥抱着自己的雄虫,赤裸的脊背绷起弓弦一样的弧度,鳞片若隐若现,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尤利安听到一阵奇异的簌簌声,仿佛树叶被风吹响,又好像昆虫的口器或节肢摩挲时发生的响声,但没等他去探究,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搂住埋进了更加结实的胸肌里。
“等等,你恢复意识了?”
这下轮到尤利安奋力挣扎了,双手抵在对方胸膛拼命推拒,仰头想去看利奥波德的眼睛,“感觉怎么样?红月期的影响过去了吗。”
军团长无法回答,尤其当尤利安的嘴唇滑过他的喉咙激起了连续不断的战栗之后,他几乎只能通过咬紧牙关才能不泄漏那些充满潮湿气息的呻吟。但是身下这个始作俑者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恶行,还在用双手扳着利奥波德的脸颊,试图进行交流。
天哪,交流。利奥波德昏昏沉沉地想,他的精神巢穴几乎完全被他的精神力侵占了,饱胀感令他既感到餍足又反胃得有点想吐。
这种“交流”还不够吗。
“尤利安……”
他含混不清地嚼着这个名字,肩胛骨部位的皮肤裂开伸出冰冷的骨刺,手臂上的肌肉、神经以及控制爪尖的肌腱不住痉挛,探出锋利的钩爪。伴随着精神巢穴的又一阵抽搐,指尖颤抖,轻易切开了军舰的金属地板,露出了里面纠缠的冒着火花的线路。
尤利安听到背后传来电流滋滋声,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了?”他皱起眉头,强硬地要求利奥波德看向自己:“你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利奥波德辩解:“我可以。”但视线一接触到怀里的雄虫就忍不住亲密的冲动,眼珠一动不动,近乎贪婪地舔舐着对方的皮肤。
尤利安感到一阵古怪的悚然。
但他从没有仔细听过圣巢开设的两性课程,更对结合这回事一窍不通,最夸张的猜测也只是将其与人类繁衍行为做类比,以为对方达到快感巅峰后一时失控——好在没用指甲在自己后背抓几道口子。
“接下来怎么办。”尤利安问,“撤出来?”他的精神力动了动,挤压巢穴柔软而脆弱的内腔,令利奥波德忍不住喘了两口气。
“别——”
利奥波德强迫自己收回黏在尤利安身上的目光,“再等一会儿,让我、收回外骨骼……”
“你脸上的花纹不再闪烁了,这代表红月期结束了吗?”
利奥波德摇摇头:“还差最后一步。”
尤利安挑眉,但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利奥波德现在不好受,虽然恢复了清醒,但喘得跟风箱似的,紧贴着的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心脏跳动声。尤利安有些别扭地动了动,感觉雌虫抱着他就和小女孩抱着心爱的洋娃娃一样,赤裸的皮肤紧紧相贴,仿佛连血液奔腾的流速都逐渐同频。
说实话,尤利安不太喜欢肢体接触。
但是推开利奥波德的感觉就像拒绝一个岩石巨人,那些鼓起的肌肉看上去如同起伏的山峦,真正触碰起来却比钢铁还要硬,充满力量感。
“放开点儿。”
他有些克制不住内心的烦躁,手掌从军团长的肩膀那儿滑到了喉骨,“我在圣巢的两性课程上从没拿到过好成绩。既然你已经恢复神志,最好直接告诉我最后一步要怎么做。”
生物体的弱点受到威胁,利奥波德条件反射地低头——
现在他又能看见尤利安了。
濡湿的黑发黏在额头,透支精神力而苍白的脸颊被从他身上滴落的汗珠烫出一圈圈红晕,眼睛莹润,如同熔化的太阳。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一个脱去了所有伪装的、浑身都是情热潮红的身影。
从没如此狼狈,也从来没有如此矛盾,满足和渴求交织,爬满脸庞的奇异花纹如同沸腾的星河,血脉中流淌着的本能在叫嚣,促使他握住自己的太阳!吞噬他!
或许对于金属螳螂这个种族来说,爱欲和食欲总是很难分辨。
利奥波德忍不住凑近底下那颗散发着诱人味道的头颅,在醺醺然的酒香中牙根发痒——
“——呃啊!”
尤利安费力地推开滚到自己身上的身躯。
他的精神力还在对方的精神巢穴中搅动,这个粗暴的举动激起了肉红色巢穴内部痉挛似的抽搐,他听到利奥波德呜咽起来,心里没有任何怜悯。该死的!他再也不会相信这些雌虫了!
这些怪物,这些异形,每一次都能突破自己的心理底线!尤利安伸手抚平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有些后怕。
刚刚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着一盘可口的肉!
恐惧和愤怒使精神力越发折磨着那个脆弱的精神巢穴,军团长不得不缩回已经探出头的利爪和獠牙,蜷缩在地上,痛苦又激动地喘息,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尤利安不会对一个几秒钟之前还想咬断自己脖子的雌虫感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