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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阿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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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他俩走在街上,陆家棠脑袋上挂着彩,工字背心下好几道疤触目惊心,路人纷纷避而远之,老陈叫了他两声,倒还有点担心的语气。
“叫魂啊。婆婆妈妈的,一时半会还死不了。”陆家棠猛一回头,盯着老陈看了半天,看得他直发怵。
“你说,你也在这条街混好多年了,那个变态佬周进怎么没看上你?”
老陈连连摆手,直说自己这把老身子骨哪里经得起折腾。
其实老陈也不算太老,他比周进长几岁,身边人整日老陈老陈喊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五六十的叔公。
这老陈说起来也算有点故事。大概十年前,他在卫生所当医生。后来过了一年,所里让他去村里服务一年。他在村里一来二去认识个年轻的男人。那男人长得不算好看,但一身庄稼汉的硬肉,倒有几分吸引人。老陈那时刚毕业,也没谈过恋爱。男人有一天伤了胳膊,在他那个临时小诊所里留宿。夏天的风扇吱嘎吱嘎的响,蝉叫得也烦人。两人都睡不着。不知怎么,那男人就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还是小陈大夫的老陈吓坏了,一动不动,就任凭那男人动手动脚。
那天之后,男人经常晚上上门找他。
直到有一天,有人举报了他们俩,说村里有人搞流氓。那男人说都是这外来的小医生勾引了他,自己从前哪里知道这种事情。男人的爹妈,七大姑八大姨,大舅哥二伯父都跑到诊所门口哭天抢地。
小陈大夫吓得连夜逃走,一路开溜,最后成了开黑诊所的老陈。
那个庄稼汉成了后来老陈所有男人的原型,黝黑,壮硕,也包括拉上裤子不认人。
陆家棠去老陈那住了两天。他自认自己那副头破血流的样子十分有损自己在众小弟心中的威严形象,就在老陈家赖着,吃他的喝他的,当了几天寄生虫。
到了第三天,他好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出门去地盘上转转场。
陆家棠出门没走两步,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偏过头一瞥,竟是个女警。想是来找麻烦的。
他懒得惹事,径直往前走,假装没听到也没看到。
那女警却锲而不舍,蹭蹭蹭地小跑跟上来。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阿棠!”
陆家棠肩上也在那天受了点伤,被这么一拍,立马龇牙咧嘴的。
“阿棠!我是惠枝啊!你不认得我?”
陆家棠这才仔细看了看那姑娘。简惠枝,他在警察学堂的同班好友,还是记忆里那张红彤彤的小圆脸。
“Mandan简嘛!怎么,找我什么事?我啊,守法市民来的,不用把我捉走吧?”陆家棠比这位Mandan高出不少,歪着脑袋朝下看她,挂着一副戏谑的笑容。
“啊,我们有没有四年没见了!”眼前的女孩还是记忆中学堂里那个圆脸圆眼的俏皮小姑娘,模样基本没什么变化,常年巡逻的工作让她晒出了棕色的皮肤,汗水浸润下的脸庞闪着金色的光,“去不去喝一杯?”
“下次啦!急着上工呢。下回请Mandan喝茶?”
“哇!阿棠哥自己不是老板?这附近的兄弟可是都听你的,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
陆家棠的脸色霎时变了一下,瞬间又化作一个无奈的笑容:“Mandan,我也就是在这附近领几个兄弟吃饭的,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犯纪的事情啊!”
“所以喊你去餐厅喝茶啊,不然就是去警局喝茶啦!”
“啊,几年没见,Mandan你可真会说笑。”
惠枝挑了挑眉,不由分说,拉了他就往旁边的富记餐厅去。
这时刚刚过了午休的时间,茶餐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外来的游客和一些阿公阿婆。
“两杯冰鸳鸯吧。”惠枝没看菜单就点好了饮料,“我直接帮你点啦,阿棠哥?”
“Mandan,找我什么事啊?”陆家棠两眼放开,望着店里的冷气,一脸被热坏的样子。
“我听说你混得不错?这几年钱没少挣吧?够不够买楼?”
“哇!”陆家棠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买楼?现在楼价有多贵,每天蹭蹭涨啦,哪里是我们这种小市民够得上的。要不Mandan努努力,早点当上督察涨工资,买了楼,乔迁宴也让我沾沾喜气?”
“阿棠,听说你最近一直跟着周进?”
话说着,老板端着饮料过来,陆家棠接过那杯鸳鸯,像受了惊,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口:“哇!那是大佬啊,跟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能有什么关系。”
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就是在条街开两个铺头,他是老大来的,我们还要交钱给他。而且,就算我知道他干了什么事情,跑来跟Mandan你捕风捉影地说一说,没有证据嘛,到时候还不找人掀了我铺子,说不定还有什么砍手啊,砍脚啊。我们也算做过同学,惠枝你别害我啊。”
惠枝笑了笑:“我明白,你别紧张。我就是找你了解了解情况。下次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找我,警察保护市民也是应该的。对了,我下个月,要调去o记。”
“那就恭喜Mandan啊!”陆家棠拿饮料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女警的杯子,做干杯状。
他快速吸了两口饮料,把那鸳鸯喝完了,就要起身离开。
“Mandan简,欢迎下次来我店里玩啊。梦丽莎歌舞厅,不过我猜Mandan不喜欢这种环境乱糟糟的地方啦。18号那家海鲜粥也是我开的,下次来食粥啊,给你多添两条海参啦。对了,惠枝啊,升职也要有点表示啊,今天就算你请我喝茶吧。”
陆家棠刚一出茶餐厅的门,腰间的call机就响了起来。
喊他去屋村那边的堂口见面。这大概是有什么大事。
他想了想,虽然懒得废力气,但去晚了又搞出什么事情似乎更麻烦。只好自己开机车过去。
到了地方,他往那屋头里面一钻。一瞧,几个叔父竟都在里面。看来确实有重大事件。
陆家棠来的不早不晚,前后都陆陆续续有人往屋里走。他没在他们中间,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贴墙角站着。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谈论着这回是什么事情。那些个叔父倒也不阻止。陆家棠立在那边,听了个大概,是周进的弟弟要从国外回来了。
周秉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周进。二儿子据说很小就被送出国去上学,并不沾染家里面的事情。周家的这个二少比周进小好多,可能和陆家棠差不多年纪,算起来刚刚大学毕业。这一回来,就要露脸,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不一会外面传来一阵喧嚣,是周进来了。他一如既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大概做老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周进自有一种威慑的气场,什么人见他都怵三分,帮里的叔父在他面前架子都少两分,更别说底下的小弟。
周进一进来,屋里一圈人就停了窃窃私语。他和几个叔父打了招呼,就敲敲桌子,示意众人听他讲话。
“今天把大家喊来,没多余的事,就是介绍一下我兄弟,我们周家的二儿子——周望。”
说着又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这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比周进还高几公分,虽一身西装紧紧裹着,但看得出身材健壮。然而他一张脸却可以用“美丽”一词来形容,他五官俊得浓烈张扬,又留了一头长发,松松垮垮在颈后束去一个短马尾。
在场的人包括陆家棠在内,都忍不住盯着他多看几眼。
陆家棠皱了皱眉头,不得不承认,这个周望其实和周进有三分像。但周进在陆家棠心目中,更像是一个义兴的符号,也就无从关注他长什么样子。
陆家棠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那人目光在全场扫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家棠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这个方向多停留了两秒。
“阿望呢,之前在外面念书,还算不错,念的金融。这个专业很适合啊,回来很不错。我跟我父亲聊过,既然回来了,不如让阿望就在自家干活。我们行业发展,现在也需要高材生嘛!他过段时间会去立富金融上班,到时候还要大家多关照。”
周望身上有一种典型的外国华裔气质,笑得阳光灿烂,可以算扎眼。
接下来是一些帮派大小事务的讨论,说是要叔父们拿主意,其实不少周进自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当然,那几个叔父里面也有不服气的,但现在义兴的支柱都捏在周进手里,他们也就只能在某些小事上唱唱反调。
陆家棠照例在这种热烘烘的下午觉得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努力瞪着眼睛,听他们一条条地讲,怕错过什么,最后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到众人散了,他才长舒一口气。
夏天的傍晚好不容易有几缕风,吹得他反而比之前清醒一点。
陆家棠出了屋子就往他的那部车去,却远远见他的车倒在地上。他不是什么狂热机车党,但好不容易买一部车,也花了不少钱,总还是挺爱惜的。他赶紧跑过去,一看气得一脚蹬在地上。他的车看来是被旁边后来的一辆骚包机车给撞了一下,倒了,后视镜还撞断一个。他气得大喊:“哪个扑街仔啊!有没有搞错。”
“Sorry,我的错,刚刚停车没注意。”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但又似乎陌生。
陆家棠一回头,看到的是周进那个便宜弟弟。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小心撞了你的车一下,刚刚又急着进去。我把钱给你,还是你想要新车?”周望笑得灿烂,让陆家棠甚至生出想揍他的念头。
“算了,二少,我也说声对不起,刚刚不是特意想骂你。”陆家棠内心当然很不满意,但是面上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嘿!那你后视镜断了开回去好危险,你怎么回去?”
“村口搭小巴啦。”
周望二话不说,拿了头盔往陆家棠头上一罩:“载你啊,你那车我喊人修好了过几天给你送回去。”
周望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不由分说把陆家棠提溜上机车后座。陆家棠想着要不就这么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还能从这个二少这边听到些什么事情。他刚坐稳,却余光瞥到周进在远处往这边走。他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一定又要受苦受难了。
“怎么?心疼车啊,放心啦,保准你焕然一新!”周望发动了机车,拧了两下车把,像个小孩一样,大喊一声:“出发!”
两人在公路上开了一段,周望像终于想起什么一样大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哪里?”
陆家棠被风呼呼吹得睁不开眼:“xx大楼!”
“什么?我听不见!”
“xx大楼!”
“听不见啊!”
......这样反复几次,陆家棠终于明白,这人是故意的。
陆家棠被周望骑机车开到一处高级公寓,一看就是金融精英标配。
“上去坐坐吧,请你喝茶。”
陆家棠心想,今天请他喝茶的人可真多。他也不客气,就这么跟上了楼。
他还是第一次进这种高级公寓,盯着电梯看了半天,这电梯竟然还要刷卡。
他跟着周望,从二十多楼出来。走进一间公寓。并不是想象中的豪宅大平层。
周望的这套房子其实只有一室一厅,但厅很大,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非常奢侈。他的东西不多,一个人住着,显得有点空荡荡的。不过这屋里也看得出精心打理过,虽然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都市豪装。宽敞的厅里只摆了一张长桌和一个孤零零的条状沙发。其余地方散落着周望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陆家棠看不懂,他心里管这种行为叫做“装艺术家”。
墙上零零落落挂着几幅画,其他空间放着许多不知道在表现什么的摆件和雕塑。
或许是看出陆家棠有些好奇这些东西,周望耸肩笑了笑:“说来可笑,有段时间,我十几岁的时候吧,在美国过得把一切抛诸脑后,竟然也想去上那种艺术学校。”
“然后呢?怎么没当成真艺术家?”陆家棠随手摸着一个深色的异形石膏。
周望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却说:“你手里那东西是个波多黎各男生送我的,一个艺术学院的学生。可能从我这儿得到的灵感,他说这是个男性的象征,欲望什么的,还用了一些很复杂的形容词,什么重构,融合,隐喻之类的。”
周望靠近陆家棠:“我都听不懂,但是我记得他棕色的肌肉上流着汗,很美。虽然不能去那个学校,但是和它的学生dating也许可以传染到一些艺术吧。”
陆家棠回过头,一点也不躲闪地直视周望挑衅的眼神。
周望伸手和他一起抓住了那个石膏雕塑:“我消息不灵。但是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你说是吗?嫂子?”
陆家棠的眼神锐利,一点没有退缩的意思。周望比他高很多,他抬头看着周望,大约持续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拽住周望的长发,把他的脑袋拉下来,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周望控制不住吃痛叫了一声。
在一片混乱中,周望还踩了陆家棠一脚,把他逼到了墙角,然后弯下腰,捧住他的脸。
陆家棠喘不过气来,伸手一拳打在他小腹上。
周望紧紧攥住他的两只手压在墙上。
陆家棠字面意义的牙尖嘴利,周望的嘴唇和舌头都破了。
这几乎像一场斗殴。
他想把手伸进陆家棠的衣服里:“说起来,我真的讨厌周进,但是他的东西我不介意沾染一下。”
陆家棠也算半个练家子,力气还是不小,他抓住周望的手把它从自己的衣服里扯了出来。
“今天没有兴致。”说着就往外走。
周望也没多说什么,只在他出门的时候喊了一句:“过几天把你的车修好了给你送过去。”
陆家棠没回答,径自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荡了几圈。绚烂刺眼的夜晚灯光下,这里的路人还是行色匆匆。不过陆家棠倒是走得很慢。
他抽了两根烟,想了想,奢侈了一把,喊了的士,把自己送到梦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