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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这种廉价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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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廉价舞厅肯定是一片乌烟瘴气,嘈杂的音乐,难闻的味道,和一些并不好看的扭动的躯体。
他进去的时候,和一个小弟打了个照面,那人的表情看起来些拘谨。没等陆家棠来得及问什么,他就看到周进坐在吧台边上。
“进哥。”陆家棠喊了一声。
周进没有应他,只一把抓住他的手拖着他往吧台后面的走廊去。
走廊里有一对正在亲热的年轻男女,那女的染着一头毛糙的黄发,穿着吊带衫和一条非常短的紧身裙,并不时髦,但对于男人来说很有视觉上的刺激。
这种舞厅多多少少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甚至专门有几间屋子提供给这些人。这种生意是义兴的老一套了,陆家棠自己并不亲自插手,也没法插手。
周进拉着陆家棠撞了一下那俩人。那男人被打断了自然生气,正要发作,女的看到了陆家棠,喊了声“阿棠哥”,就推了一把那个男的,让他别惹事。
周进看了看那女的,说了句:“认识阿棠啊?”
那女生看陆家棠都怵这人几分,自然态度非常好:“是呀!阿棠哥嘛,老板来的,这里生意多好,阿棠哥有本事啦。”
周进笑了笑:“我今天就是来光顾你们陆老板做生意的。”
说着他一脚踢开一扇房间门,把陆家棠推了进去,把他甩在床上。
周进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吐出一句话:“一会叫响一点,我要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他们阿棠哥是怎么做生意的。”
周进用皮带打人,陆家棠吃痛叫了一声。但他并不满意:“我说了,叫大声一点。”
陆家棠的手腕被绑在床头,周进威胁道:“要是你不让我满意,我就让你去走廊上,叫所有人都听一听,看一看。”
陆家棠依旧咬着嘴唇不想出声,他倒在床上不动,表示着自己的抗拒。
周进突然恼火起来:“这副样子是做什么?”
周进拎起陆家棠进了外面的走廊,把他推到走廊尽头。这条走廊没有灯,尽头更是一片黑暗,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周进站在陆家棠身后,挡住了外面舞厅的视线。疼痛落在半边,却一点点也不碰另一半。陆家棠忍不住侧身,但痛感毫无规律的一下接着一下密集地落下,却偏偏避开了那块渴求痛快的皮肉。
陆家棠终于呼痛,周进又把他从走廊上拎回了房间里,锁上了门。
周进扼住他的脖子,强迫他正面望着自己的脸。
陆家棠平日里刀尖上舔血,总是紧绷着神经以至于有些麻木,需要一些更刺激的东西,而周进的暴戾偶尔让他感到一种解脱般的清醒。如果没有这个,或许他就在这种高度紧张中周而复始,直至彻底崩坏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弟弟,周望。”陆家棠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今天他来找我了。”
陆家棠没有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周进用居高临下的体位俯视着他,眼里冷光变得像刀子一般。
陆家棠被掐得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再次醒来时,陆家棠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他认得这个地方,这就是周进说的“山上的别墅”。很久之前,陆家棠来过两次,一次是来找周进汇报汇报一些事务,那是他第一次来,不知道为什么周进让他跑那么大老远。第二次他被折腾了整整三天,几乎要了大半条命。那次他将将好一点,刚能走出房间,穿了件睡衣干着嗓子下楼找水喝,正遇到周进喊了几个手下过来,之后他爬床的名声也就传开了。
这栋宅子是周进名下的几处房产之一,三层楼,在清水湾半山上,周围绿树环绕,郁郁葱葱,离其他单位又很有些距离,孤单安静地矗着。
陆家棠嘲讽地想,要不是自己和周进牵扯上关系,估计也没有机会能踏进这种房子里。
房间的墙上挂了一个钟,上面显示这时是上午十一点多,快到中饭时间了。陆家棠浑身乏力,叹了口气,艰难地爬起来,在套间的浴室里洗了个澡,然后穿上衣服。他想套上鞋子,屋里找了半天,袜子鞋子都不见踪影,想找双拖鞋也没有,只好赤着脚就下了楼。
他走到一楼,周进正端着杯茶坐在沙发上接电话,表情依旧是那副撇着嘴的瘆人样子。
周进见他下来,皱了皱眉,把电话放一边,但没有挂断:“去餐厅等着。”
陆家棠点点头:“是。”就往餐厅去了。
一楼的冷气开得很大,地板又凉又滑,他走得很慢,心里后悔刚刚在楼上没有翻箱倒柜找双周进的袜子穿上。
周进在沙发上继续打电话,陆家棠断断续续听到“泰国”,“海关那个姓张的”之类的话。
陆家棠在餐厅找吃的。咖啡壶里有一点还热着的咖啡,他找了个杯子全倒了出来。桌子上的餐盘里有个三明治和一个煎蛋,估计是周进还没来得及吃的,他没了鞋子心里烦躁得很,胆子也膨胀起来,拿过盘子就自顾自吃起来。
胃里落下温暖的食物,陆家棠心情稍微没有那么烦躁。
周进打完了电话,走到餐厅暼了他一眼:“过会把你放山脚,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小心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陆家棠腹诽,自己昨天不就是在哭都哭不出来,然后被搞晕了。
陆家棠吃完饭,自己非常自觉地去洗了盘子杯子,周进坐在桌边看着他,然后催道:“快点。”
陆家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少,我鞋没了。”
周进皱了下眉:“去门口鞋柜里找一双。”
陆家棠跑去翻鞋柜。周进这个人平时惯道貌岸然,鞋都穿的皮鞋,天那么热,不知道会不会得香港脚。有几双跑鞋和高尔夫鞋,对陆家棠来说又尺码不合。再不然就是软底的拖鞋。
他烦躁地随便扒拉了一双平底的休闲鞋,套上去大了一整个手指的宽度,走路一脱一脱,但总比没有鞋好。
周进和他一起出门,让他开车。开到山下,周进让他下去,把陆家棠一个人扔在38度大太阳下,十分歹毒。
陆家棠拖着大两号的鞋子,没穿袜子,在大太阳下艰难地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公交站,觉得自己已经像具尸体。前一天被折腾出来的伤口浸了汗水,又被暴晒,火辣辣地疼。
等了一刻钟左右,车来了,陆家棠忙不迭上去,找一个位置,坐下,然后差点弹起来,屁股疼。他控制住表情换了个稍舒服的姿势,终于坐定。冷气一吹,太阳穴突突地疼。
车开到油麻地,陆家棠找了家茶餐厅,要了一份烧腊饭,一杯冻杏仁霜。他半碗饭下去,饱了七分,喝了两口饮料,就看到兴旺胜的三个马仔也进来喝茶,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和瘸佬胜去他场子里卖药的。他暼了他们一眼,继续低头喝饮料。那三个看见他,却起了劲,立马往他这边过来。三人赶走了他同桌的一个一张哭丧脸的上班族,强行坐下。
陆家棠翻了个白眼,不说话,只继续吃东西。
三人中的一个黄毛往陆家棠旁边一坐,伸手拿起他的杯子就喝了一口,然后手指直戳到他鼻子上:“就是这个死扑街,上回阴胜哥哈。还饮茶,挺有空啊?”
陆家棠冷笑一声:“食完饭再讲啦。”
三人中的另一个寸头直接上手就戳进陆家棠的饭碗里,然后抓起一块猪排扔在他脸上,吼道:“食你老母啊!”
这句话一出,店里的客人纷纷往这边看。陆家棠站起身,对其他客人笑道:“大家好好吃,没什么好看的。”说着逐渐提高声音:“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啊!”
这话一出,店里的客人都一哄而散开始往外跑。陆家棠抄起玻璃杯,啪一下就砸在黄毛头上,碎片混着血花顿时四下飞溅。四个人瞬时打做一团。伙计惊叫着躲进后厨报警。
结果门口正好有巡逻警路过,叫来几个同伴,那伙计报警又呼来几个警察,一场闹剧没十分钟就被制止,四个人全被按住,送进警局。
到了警局门口,陆家棠啐出一口痰,直直就要往黄毛脸上吐,结果吐到了一边警察的鞋上。
那警察脸一黑,把他手往后用力一拧,大声警告:“别再搞事!不然告你袭警!”
陆家棠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弄死你!”
那黄毛拖长声音和警察耍无赖:“阿Sir,你看他这副态度啦!他要搞死我啊,我头都被他敲破啦!我这是纯纯的受害者啊,阿sir你要保护市民啊!”
一个年轻男警吼道:“饮两杯奶茶当饮咗酒啦,都给我进去冷静下!全部关到留置间去!”吼完他又瞪了一眼陆家棠,“把他们分开关,这个和另外三个分开。”
那黄毛朝陆家棠吹口哨,换回一个冷冷的白眼。
陆家棠在留置间的长椅坐下,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小憩。他身上很有些见不得人的伤痕,但是穿了一件长袖衫,全部遮掩住了。
过来一个多小时,终于来了两个值班警员提审他-一个刚刚拧着他的年轻男警,一个中年秃头男人。
“名字?”中年男人问他。
陆家棠耸了耸肩:“阿sir,你不都知道,你都见我那么多次,还不知道我名字。老朋友来的啦。”
男人不理他,重复一遍:“名字?”
“陆家棠咯。”
“为什么打人?”
陆家棠翘起二郎腿:“那几个死扑街仔手指头戳到我饭碗里,把猪排扔我脸上啊阿sir。我见一次打一次哈!”
旁边的年轻男警问他:“你是不是给义兴干事的?”
陆家棠抖着腿:“什么义兴?我还忠胆义肝呢!不懂你讲咩。我说我是新旺胜老大,你信不信?”
那年轻男警一拍桌子:“老实一点!”
陆家棠一脸不屑,头凑到他脸前:“新来的?”
年轻警察警惕地缩回半个身子。
陆家棠鼻子里吹出一口气:“好命哦! 我也想在楼里吹冷气挣钱啊。谁让我命苦,揾食难啊。”
不一会外面进来一个扎马尾的女警,把秃头警察叫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
隔了几分钟那警察进来,问道:“另外那边说你拉皮条组织□□,有没有这回事?”
“放屁! 老子好好做生意卖个屁!出去我就弄死他们!”陆家棠突然跳起来,情绪格外激动。
秃头警察把他死死按回去:“准备干嘛!在警察局杀人?对面头也是你敲破的! 你涉嫌袭击哈,还有人讲你在场子里搞违法活动。现在暂时要你羁留24小时,好好冷静冷静,配合我们调查。”
陆家棠笑了笑:“随便你们喽。”
他被带到羁留室,中途没有遇见那三个新旺胜的马仔,估计是怕他们再打起来。
进了羁留室,陆家棠躺在冰凉的铁皮长上椅闭着眼,耳边只有荧光灯的电流声和巡逻皮鞋拖地的回响。
他身上火辣辣地疼,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希望时间过更快,又希望可以慢一点。
不知道过来多久,他睡着了又醒来,他猜可能是晚上了,身上只觉得有些冷。
又过来不知道多久,羁留室的门被打开,进来一个高级别一些的警察。警察开口对他说:“现在带你去候问室问话。”
陆家棠跟着出去,被带到楼上一间角落里的候问室。
陆家棠开口,语气很疲惫:“梁sir,我有事要向你汇报。”
“PC53711,今天不是我们约定的见面日,为什么要来找我?”
陆家棠开门见山:“我今天早上听到周进和人讲电话聊到海关的事情,讲他们有批货要从香港转出去,目的地是泰国。时间可能是在6月27号,十天以后。另外,他们想对海关的张子恒督察下黑手。”
“下黑手?有时间地点吗?有讲怎么动手吗?”
陆家棠摇摇头:“不确定,没有听全,但是我听到说是在27号前。”
梁志行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报上去,后面的事情我们这边会跟进处理,你不用管。”
年轻的督察踌躇了一会,温声说道:“阿棠,干得不错。对了......你是怎么.....听到周进讲电话。”
陆家棠头越发疼,有气无力又很烦躁:“就是那么回事。你都知道,还要我讲什么,给你仔仔细细讲一遍他是怎么搞我的吗?”
梁志行脸色发白:“阿棠,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家棠摆摆手:“别多说什么了,给我拿个袋子来,我头好痛,要吐了。”
梁志行给他拿来呕吐袋,他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你发烧了。”梁志行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去行动组那个公寓休息两天吧,我叫医生上门给你看病。”
陆家棠没有反对,蔫蔫地靠墙坐着,喘出一口热气。他到这时候也不忘自己的鞋:“我鞋没了,穿的周进的,太大了,帮我找双能穿的来吧。”
梁志行走出去,不一会手里拿着一双藏蓝色的休闲鞋进来:“你以前留在这边的。”
陆家棠换了鞋,蜷缩在一边,看起来脸色更差了几分。他听着冷气机嗡嗡嗡的声音,觉得好像自己神经也跟着共振,一起跳得难受。
梁志行坐在对面等他,思忖了一会又开口道:”今晚先不去行动组公寓,你临时过来,我直接送你过去有风险。一会我开车送你到罗医生那个诊所,明天再安排人送你去公寓休息。“
陆家棠点点头:“梁Sir,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