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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陆家棠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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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对面先开了口,依旧是那种淬了毒一般冰冷的声音,拖长了声调:“这几天跑哪边去了?身体这么虚,稍微一碰就不行了?”
“我......不太舒服。”
“哦? 身体不舒服? ”周进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带着嘲讽和不善,“怪不得这几天像死了一样,连人影都看不见。”
不等陆家棠说什么,周进继续:“周望记得吧,该他派上点用。明天下午三点你去找他,有个事情让你跟着他去T省一趟。一会我把地址发你。”
“行......”陆家棠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进又补了一句:“你给我老实点。对了,这趟给我盯着周望,回来我再找你。”说完这句话,周进发出啧的一声,语调诡异,充满着暗示,接着他没等陆家棠回复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陆家棠脸色微微白了一下,皱着眉头。
“阿棠。”周望喊了他一声。
陆家棠嗤笑一下,带着些愠怒:“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玩你哥养的姘头,不要脸的鸡仔,好玩吗?”
周望大笑起来:“你信不信哦,我同周进不一样啦。”
陆家棠白了他一眼。
周望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陆家棠养成的吃饭习惯一向囫囵吞枣,他把鸡汤浇进饭里,就这几口菜巴拉了几下吃完了,起身就要离开饭桌。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堆碗碟:“你弄出来的,等会自己收拾掉。”
周望忙不迭站起来:“别急着走啊!”说着转身去厨房端出一个小盅。
“燕窝哦。”
陆家棠脸僵了僵:“你觉得我是孕妇还是七老八十?”
“孕妇和老年人是需要滋补啦,但是阿棠你每天跑来跑去,给义兴劳心劳力,当然也要补一补!我哥他真的什么都不懂,那么好的手下人,也不知道珍惜啦!”
陆家棠剜了周望一眼,颇为无奈:“是是是。你比周大少厉害。你是做了什么,他还要让我盯着你?”
周望把椅子拖到陆家棠旁边,撑着下巴把脸几乎贴到陆家棠颊边:“这哪里需要我做什么?一山不容二虎,所有人都觉得二虎相争是必然,谁让周秉富有两个崽。周进呢,觉得自己必须要咬死我,至少也得把我咬残了才行。”
“那是你们的事,和我这种小马仔没有关系。”
“万一有一天,周进自己把自己弄死弄残了,你准备怎么办?”
“谁知道呢?任你处置喽,那可能被二少你弄得死咗?不过这将来的事情,没有定数。我们可以先聊一下去T省是干什么。”
“见几个泰国人。现在谁都知道,本地风声紧,生意越来越难做。义兴也要把一些东西移到东南亚去。”
陆家棠吃完燕窝,把空的陶瓷杯盅推到周望面前:“周大少倒也不怕你乘机搞事。”
周望笑了笑:“我刚刚回来,多少要给点事情我做,让我去见见人,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不是让你盯着我吗?”
周望伸出手指抚上陆家棠湿润的唇:“也许他该怕我把你搞走。”
陆家棠撇过头:“去洗碗。”
周望收手离开陆家棠的嘴唇,比了个OK:“听你差使。”
陆家棠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了几个频道,最后屏幕停留在天气预报。
他听着电视的声音有些犯困,歪在沙发上,但并没有真的睡着。
周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厨房收拾好了,虽然陆家棠想着自己明天一定要再检查一下,谁知道这种少爷知不知道什么叫收拾。
周望自称收拾好了,甚至还泡了茶端给陆家棠,没见过的茶杯,没喝过的茶叶。陆家棠抿了一口,却心想这茶还不错,就欣然继续喝着,然后问道:“这会去T省有提到要去多久吗?”
“至少要一周吧,周进说必须得全程陪着那几个泰国佬,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那就是至少28号才能回来?”
周望随意地点点头:“应该是。”
陆家棠心里有点发毛,这不偏不倚避开了海关那件事情。虽然梁志行让他不需要再插手那件事情的后续,但这样不得不离得远远的,让他心里非常不安,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放轻松啦,就当出去旅游咯。而且,这段时间,周进没法碰你,你不应该开心吗。”
“你......”周望语气的狎昵而轻佻,陆家棠颇为恼火,脸色沉下来,起身进了卫生间。
刷完牙,陆家棠吐出口里含着的水,用毛巾擦了擦脸。擦到一半,镜子里挤过一个人影。
“出去......”陆家棠的卫生间很小,根本没法容纳两个人。
周望却不管,一手从背后圈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呼吸掠过他颈侧的皮肤。他另一只手从他肩上绕过去,拿起水槽边那支孤零零的牙刷。
“我还没刷牙。”
他声音低沉,和他的身体一起,密不透风地贴着陆家棠,热气透过毛巾和薄薄的衣衫,一点点渗进陆家棠的肌肤。周望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像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身前的他,让他无处可逃。
水龙头被掰到热水那一侧,水管里的水流混合着人体的温度腾起热气,镜子上被雾气覆盖,留下朦朦胧胧一片。
周望快速刷完牙,伸手一捞,以一种变扭的姿势把陆家棠离地抱在怀里:“去休息。”
陆家棠懒得再挣扎,表现出冷漠的驯服。
周望把他放在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睡觉。明天下午三点你去公司找我,晚上我们去T市吃饭。”
陆家棠钻进被窝里,周望开了台灯坐在床的另一边用移动电话发着信息。陆家棠有种古怪的安全感,好像回到了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父母还好好地在身边,他躺在床上,大人开着灯在干一些琐事或者轻声聊天。他很迅速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早上十点。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很多。周望已经走了。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咸粥和豆奶。周望看到吃了两口,拿过电话看周进的短讯。不外乎是告诉他什么时候,去哪里找周望,以及一些飞机的信息,却只字不提这一趟到底要做什么的细节。
他一直是个很好用的手下,周进吩咐的事情,他总是尽量按要求办妥,如果不找他,他也尽职尽责,当一个□□,看场子,收保护费,教训小弟。
许多年后,当人们谈起□□时,总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那不过是些不成器的少年帮派,或是被时代抛弃的潦倒老混混。但在陆家棠所在的当下,这些盘踞在城市阴影里的组织,还是用带血的匕首在每个人记忆里刻下恐惧。
他见过抢地盘的械斗,砍刀劈进肩胛骨时发出剁排骨般的闷响;见过十六岁的少年被"大哥"拍着肩膀灌下掺了料的啤酒,三个月后那孩子就佝偻着脊椎在霓虹灯下兜售违禁品以换取一两天的平静和快感。
陆家棠少年时曾经也差点在混乱的街头无限下坠。那时想,棚户区中学的围墙挡不住躁动的血气,不少学生以早早辍学、混迹街头为荣。他们歪斜地套着校服,裤子口袋里暗藏蝴蝶刀,刀刃开合间闪烁着幼稚的江湖梦。偶尔真有人踏进了那条晦暗的道路——就陆家棠所知,不出两年光景,他们中一人替所谓"大哥"顶罪入狱;有两个跟着去砍人,躺在了太平间的冷柜里;更有人为了一管稀释的"快乐",最终烂在阴暗的巷角,连骨头都被蛀空了。
是警察接住了他,为他贫瘠而愤怒的青春期兜住了安全网。现在他也是一个警察了,尽管有时他甚至会忘记这一点。
周秉富从来不是善茬,他十多岁就出来混,甚至家里父兄早年就已靠帮派发家,在战乱时期攒下不少家底。他算是继承了这门"家学",心黑手狠是出了名的,不过倒还守着些老派规矩——走私货、在本地各行各业插一脚,这些勾当没少干,唯独不沾毒这档子生意。用他自己的话说,"捞偏门也得讲分寸",是这"分寸"里头,折在他手上的人命怕是数都熟不过来。
然而在这个剧变的新时代里,那一丝老式的分寸在他的后代和一些后辈弟子手里,恐怕也难以维持。
如果以□□分子的视角看周家,陆家棠不得不承认周家的这位老子还算个人物,但他却相当不看好周秉富手下年轻的一代。至于周进,他性格暴虐,下手够黑,似乎足以算的上一个合格的帮派头目,只是在陆家棠看来,这人急于求成,眼高于顶。而如今周望的归来,也成了一个不确定因素,不知道会不会掀起波澜。
写字楼的印度保安没一会就来赶人。
陆家棠完全不理那人,大马金刀岔着腿定定坐着,完全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印度人的中文带着卷曲的腔调,有些急切:“先生,你不能在这里坐着,请离开。”
陆家棠瞪了他一眼,眼神凶悍,那印度人被瞪的往后缩了一下,但还挺敬业,又上前说:“先生,我们这里不能坐人。”
陆家棠扭头往写字楼门里看了看。他算时间算得还挺准,周望这会正往外走着。陆家棠看着印度保安笑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OK啦!”
周望上班穿了一身灰色正装,衬得他肩背挺括,凌厉干练。从旋转门出来的一瞬,半片阴影落在他身上,让他带上一种压迫感的气场。
太阳照在周望的脸上,眉骨的阴影罩住眼眶,阴影下,他笑得一惯灿烂。
那年头机场还在市区,从写字楼过去,半个多小时。候机室里,冷气太足,陆家棠抖了一下。周望对着地勤招手:“请帮我拿一块毛毯。”他十分细致地用毛毯把陆家棠裹住。
两个小时不到的飞机,商务舱,出差的名义。
他们到T市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这里是不同于HK的另一番城市风貌。T市的繁华带着烟火味,新兴商厦与老旧街区比邻而居,热带的晚风里夹杂着摩托机车的喧嚣。
周望让来接机的司机先把行李送走,然后对陆家棠说:“我们去市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