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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海岛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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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夜晚是蓝紫色的,那时的街道比许多年以后的更繁华。
跟着周进的几年里,陆家棠来过T省好几次,但是并没有在街头好好逛过。
周望带他去到一家面馆,霓虹灯牌背面的小巷子里,老板带着遥远的北方口音。店里有牛肉面,也有当地常见的五颜六色的沙冰。黄色的凤梨和绿色的葡萄,过于鲜艳,黄的好像交通灯,绿的像青蛙的汁液。
吃完面已经是深夜,街头依旧热闹。灯光把深夜的夜空映衬得发白。
几个骑着机车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嘴里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尖叫。
周望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多威风。”
陆家棠叹了口气:“没有意思。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周望搂过他的肩膀笑道:“相信我,你还可以活很久。”
陆家棠愣了愣,没有推开周望。
他们走到一处公园,里面是幽深浓黑的树影,只有入口处还有几盏路灯拉长影子照着。
周望拉着陆家棠走进公园。长椅,连廊,石子路,再常见不过的城市公园,没有新意,但是在夜色下幽寂得有些吓人。
深入一点,有一座水池。池里的睡莲在月色下显得妖冶。
他们的脚步声破开夜色惊扰了他人。池边的座椅上,两个年轻人猛然分开,其中一个面露羞恼,另一个却在看清来人之后,展现出一种了然的神色。
周望朝那两人笑着点点头,然后对陆家棠说:“我们去前面走走。”声音不小不大,好像也是专门说给那两人听的。
他们继续在夜晚的公园行走,偶尔有鸟掠过的叫声。连廊的顶上爬着极茂盛的绿色藤蔓,浓绿间点缀着火焰般的红色。夜里,花叶间有丝丝的冷意。
周望碾下一片叶子:“每个城市都有这种地方。一些边缘人聚集地。可以在公园,可以在某个巷子,甚至在一个角落的洗手间。”
陆家棠坐在廊下:“看来二少很有经验。”
周望点了点头,藤蔓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睛没入阴影里。
他俯下身,突然咬住陆家棠的唇。
陆家棠没有拒绝。
他们毫无来由地在夜晚的凌霄下接吻。周望离开陆家棠的唇,从脸颊吻到脖子,最后靠在他耳边说:“我在美国的时候,去过的每一个城市都有这样的边边角角,我很熟悉那些地方。”
陆家棠偏过头:“那么T市也有你的老相好?”
周望搂住陆家棠: “在这里的这个,是你。”
陆家棠挑衅地嗤笑一声,一只手往周望身下摸去:“你知道吗,周进上次在舞厅的走廊和我.....如果我在这里和你做点什么事情,是不是更刺激?”
周望捉起他的手,亲在他的手腕上。
远处灯光点点,传来一声惊叫。
两天巡声望去,看到一个干瘪的保安老头,握着手电筒照来照去,估计刚刚那对青年正被那保安给捉着了。
周望拉着陆家棠起身:“跑路吧,阿棠。难道想留在这里看热闹?”
此地的夜市有名。周望是讲究人,搞得是弄些稀奇食材亲手做饭那种,面对这种摊子上的吃食,有种老派家长的如临大敌,吓唬陆家棠说里面不知道添了什么东西,那鸡鸭可能有三个头六只翅膀,吃了不是上吐下泻,就是什么中毒进抢救室。
陆家棠脸色发黑:“你的意思是我给砍了两刀都随便包两下得了,在这吃一口鱿鱼脚就要口吐白沫了?”
周望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这是鱿鱼? 可能是塑料袋做的。”
周望补充道:“等这趟结束了,我开个小船,带你去海钓,保管钓上来的是真鱿鱼,给你现捞现做。”
陆家棠塞给他一把肉串:“你好烦啊!”
周望举着肉串故意严肃道: “这有可能是老鼠肉做的。”
他的声音不小不大,却刚好被旁边小吃摊的老板听到。那中年男人把铁铲哐当一声砸在滚烫的铁板上:“放你大爷的屁! 胡说八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老鼠肉了,我在这条街十几年,哪里进货的大家都知道。我看你獐头鼠目的才像耗子!”
陆家棠附和道:“就是就是! 老板,别理他,他乱说呢。一只老鼠才多大点肉,要是拿老鼠肉做肉串,得多少老鼠才能凑够这几串?老板别的事情都不用干了,每天光逮老鼠了。”
老板点头:“就是! 你脑子还算清楚,带着这个白痴赶紧走,别惹事了!当心挨揍!”
周望一副还要说什么的样子,陆家棠紧紧捏住他的手,半呵斥道:“走啦!”
两个人走出去半条街,陆家棠才甩开他。
周望笑了笑:“出来走走是不是挺好?”
两人踱步往周家在t市的一处物业走,闹中取静的位置,离夜市不远。
陆家棠问:“明天需要我做什么?”
周望反问:“你不问我明天和泰国人聊的是什么?”
他们正走在一盏路灯下,飞虫绕着光扑棱翅膀。
陆家棠语气很平淡:“我小马仔来的,只管我手里的一亩三分地,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干这行的,打听太多容易死。”
“哪里,你现在也是红棍啦!将来肯定可以管堂口。周进很信任你。”
陆家棠不置可否,又摇了摇头。
周望话锋一转,还是主动说起第二天的事情:“泰国佬那边有批电子垃圾,从H市走水转内地,可以挣不少。这回主要为了先搭上他们,后面嘛,还能再玩点别的。”
陆家棠没出声,大概是这种生意听着就是老套路,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周望笑了笑,继续说:“义兴大头在H市啦,但是一直都在东南亚那边有人。现在本地生意难做,容易被盯,后面有些货准备直接走东南亚。这是台面上的事情,老头也为了这个让我过来。私底下嘛,这批货里周进夹了东西。”
陆家棠眉头动了动,表情依旧淡淡的:“枪?”
周望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止。”
陆家棠表情有些紧绷:“周进......胆子很大。”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和我讲这些也没用啦。我这种人,知道越多越倒霉啦。”
周望停在门口,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房子里,司机早就已经到了,在客厅等他们。两人的行李放着。
周望对着司机点点头:“辛苦了,今天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来接我们。”
司机离开,整个房子里只剩下这两人。
周望坐在沙发上,随手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的衬衫。他姿势随意,问道:“之前来过吗?”
“和周进来过。”
周望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那你这也算是故地重游。”
“你知道吗?”周望的语气带上了一些微妙的气息,“周进这种人,睚眦必较,心思又重。这房子原先,多是他在用,装了好几个针孔摄像头。”
陆家棠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事情,脸一下黑了。
周望接着说:“我当然觉得,他是不对的。摄像头现在已经都拆掉了。”
“然后呢?”陆家棠语气带上了冰冷。
周望以一个非常轻松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你知道吗?有一种心理治疗的手段,是脱敏。我可以帮你。”
陆家棠气得笑了出来:“可以,不错啊。”
他没等周望继续说什么,坐到他旁边,侧身咬在他的喉结上。
陆家棠的脑袋埋在周望脖颈处,他抬眼往上望去。陆家棠比周望矮不少,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带着某些奇异的无辜和恶意,让周望整个人心跳漏了一下。
手指从边缘突破布料,碰到一处温热的地方。
陆家棠是有几分力气的,他好像绞毛巾似地拧了一下。两人贴得很近,陆家棠感受到周望胸腔的跳动。他忽然起身,手还在周望的西服上擦了两下,像在用一张纸巾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我先去睡觉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独留周望一个人在沙发上。
周望后仰靠在沙发上,解开衬衫扣子,侧头望着陆家棠的背影。周望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陆家棠的腰,很紧,很细。他紧紧盯着陆家棠,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拐角。
周望去一楼的浴室冲洗了一下,他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想着陆家棠在楼上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这间浴室是淋浴,但进深很深,清水灰色的铺地,墙上是抹了缝的白瓷砖,靠墙砌了坐凳。有点像外面的那种公共温泉浴室的风格。
他在一段录像里见过这里。周进家的录像带。
镜头晃动,水珠在在镜面上模糊晕开,画面中的年轻男人背对着镜头跪坐在坐凳上,身形瘦削,肩胛骨突出,像某种被制服的兽。
义兴内部,周进和陆家棠的关系一直不是秘密。倒不是这段关系被承认或者接受,而是周进这个人一向在□□上肆无忌惮,玩得很花。凡是他玩过的——不论人还是事,他都习惯性地当成战利品炫耀。他并不吝于和其他人分享细节。有时候,他甚至会把人本身拿出来“分享”,像展示某种他豢养的、驯服得服服帖帖的东西。
录像带里,陆家棠一声不响,表情顺服到近乎冷淡。周进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处,陆家棠踉跄着跪下。周进看了一眼镜头,冷笑一声,抓着陆家棠后脑勺上的头发,把他的头重重磕在坐凳上。
“你是死鱼吗?”
周望洗完澡,在坐凳上面坐了一会,然后裹着浴巾往楼上的卧室去。
他看了一眼陆家棠休息的房间,门缝里看过去,灯已经熄了,人大概是睡下了。
周望关掉走廊的灯,也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