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早起下来一 ...

  •   早起下来一场阵雨,空气清清凉凉的,很舒服。陆家棠最近总是不管多晚睡,早上都会很早醒来。

      他下楼的时候周望还没有起床。

      打开一楼客厅的电视看早间新闻。圆脸的女主播穿着粉色套装,国语很标准,却还是可以听出有闽南腔调。炎热的一天,偶尔有雨。

      泰国人是下午到的,约在一处私人会所。为首的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深色的皮肤,看脸便知不再年轻。这个人的神情中有残忍,不是周进那种天性里的暴戾,而是一种平静的恶,跟着主人历久而生。

      泰国人对周进还算态度良好:“颂蓬.林西里,叫我林生就好。自己人,我根底潮州的,到我阿公才下南洋的嘛!”

      周望朝这人伸手:“林生好!我父亲多次提到你。”

      那人嘴角牵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握了握周望的手指。

      陆家棠跟在周望身后,努力扮演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弟。

      颂蓬还是指了指陆家棠,问了周望一句:“这位是?”

      周望笑笑:“陆家棠,阿棠跟着我大哥很多年。你知道,我刚回来什么都不懂,身边有些老人比较方便。”

      颂蓬哈哈大笑,说道:“这小兄弟倒是个老道的,年少有为嘛!”

      颂蓬从桌上拿起一个皮制烟盒,抖出一根手工雪茄,剪刀落下,火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盒递给周望:“来一根。”

      周望很有礼貌地微笑拒绝:“早先在美国吸过烟,戒了,医生讲我支气管炎。”

      颂蓬夸张地撇了撇嘴:“哇!那小周先生这回是没口福啦,我这是南美货。”他把烟从嘴里拿出,弹了两下,烟灰落在桌子上。一点火星闪了一下,旋即熄灭。

      周望那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上衣,有个口袋。他伸进口袋里,夹出一根细烟。他把这孤孤单单的一根放在桌上:“我以为林生抽这个。”

      颂蓬表情一滞,神色立刻冷下去:“小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周望仍笑,语调拉得懒洋洋的:“别担心啊。我同我哥是亲兄弟,立场自然一样。我嘛,对别的都不感兴趣,你们运什么,怎么运,那是你们的事情。但是,这样一趟下来,挣的钱比电子垃圾多很多吧?既然我来协助开线,主货的利润是不是该多分我们一点?”

      颂蓬眼神阴鸷:“什么意思?”

      “我要的不多。”周望说,“这里面夹的东西我全不管,电子垃圾那些,我个人要抽百分之五。”

      这话一出,颂蓬的手下已作势要发难,但被颂蓬抬手阻止:“小周生,生意未必是这么做的。我们刚合作,你就开这种口,你父亲知道吗?”

      夹的东西是颂蓬和周进的私货,周秉富那边根本不知道的,周进对父亲那些族老还是有点忌惮。至于周望知道这些东西,颂蓬觉得说不定就是周进指使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来讲价,结果这个毛头小子竟直接伸手要钱。还在这么多眼睛底下。颂蓬心理冷笑: 毛都没长齐,就想分赃。

      周望神色不改:“别急嘛。给不给都是自愿的,我只是说出我的要求。将来我有挣钱的好路子,肯定也少不了林生的嘛。在说,抽出来那点钱,就算林生给我个人做的投资,理财嘛,越理越多啦。”

      颂蓬笑出了声,这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吸了一大口烟,挑了下眉毛:“这个价不行,但这件事情也可以商量。”

      他掐灭烟,起身拍拍周望的肩,“生意场上嘛,讲的就是个缘分。外头兄弟都等着,换个地方聊,喝点酒——边喝边说,心情才开得快。聊开心了,多少利润,都好说的啦。”

      周望也笑,姿态懒洋洋:“林生请客,那我可不客气。”

      他转向陆家棠:“阿棠,我们也去见见林生的场子,开开眼。”

      一群人出了包厢,走廊上灯光昏暗,酒味,烟味混在一起。颂蓬在前面走着,步子松口,哼着不知名的闽南小调。

      到了楼下,外头的风带着潮味。颂蓬招手,已经有人替他们拉开车门。

      “有几个兄弟都在那边等着,地方不远,玩一会儿。”

      车开到海边,空气里染上了咸味。这里有个新开了没多久的夜总会,外地人投资的。金光闪闪,豪奢风格。金色镜面外墙砖,入口两排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五,闪得人眼疼。大门铺着红色地毯,像吐出的一条鲜艳舌头。

      这算是私下的场子,颂蓬只带了一个司机,两个小弟,做出随意放松的派头。

      泰国人下车,笑得春风满面,对周望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周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家棠,咧嘴大笑:“阿棠,我们也跟着林生见见世面。”

      陆家棠依旧是一副没有变化的死人表情,他眼皮微微下垂,有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冷淡厌烦。但只是插着口袋点头:“好。”

      这栋楼总共12层,按照颂蓬的介绍,大厅电梯最高到11楼,12层是vip区域,只接待老板的私客,有一个独立的直通电梯。

      大抵不过是喝酒打牌,美丽的男男女女。颂蓬左手边坐着一个混血女孩,闪着一双长睫毛的棕色眼睛,右边是一个看上去大不过二十的小男生,嫩生生的,唇色鲜艳得像啜了酒,湿润润一颗果子一般,一只手搂着颂蓬的胳膊,一只手轻巧地给颂蓬点烟。

      周望倚在沙发上,从旁边的女孩手里拿过一杯香槟。颂蓬怂了怂肩:“小周生不喝点有意思的,怎么就喝这给小女孩喝的甜水?”

      周望拉过那女孩,在她面颊亲了一下:“美女喝的酒,当然是最好喝的。”说着把酒递到女孩嘴边,女孩笑得甜蜜,抿了一小口,就势坐在周望腿上。

      颂蓬自己倒了半杯酒,把嘴里的烟渡给男孩,烟灰的余烬落在男孩的唇上,他乖巧地笑着,只是眼睫闪了一下。

      泰国人从桌上拿起一个打火机,在杯口点燃,蓝色的火焰啪一下跳了出来,他用这火点燃一根新的雪茄,然后把酒一饮而尽。

      包厢里灯光昏暗,迷离的红色灯光下,酒精与美丽的躯体酿出昏沉暧昧的空气。陆家棠只在周望坐着的沙发靠背后直直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仔细看可能可以看出一丝不耐烦萦绕在眉间。

      包间外边进来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似乎是因常年待在这空调间里,大夏天依旧裹着一件缎面披肩。女人头发盘起一个高调的髻,却在耳边垂落几缕碎发。她看起来不年轻了,但有种年轻男女达不到的美丽姿态。

      颂蓬朝她点点头,并未开口。女子朝门口示意,又进来几个陪酒的男女。颂蓬拉过一个男孩,拍了拍他的臀部,一把把他推进自己一个小弟的怀里。那男孩下意识轻轻惊呼一声,颂蓬笑道:“兄弟几个也去一边休息一下,干了几天正经活,也该放松一下。”说罢,又揽过一个年轻小姑娘,拍了拍她的手,只道:“去吧。”

      那女孩倒也灵光,心领神会,三两步走到陆家棠身侧,斜倚在他肩头:“老板,上旁边喝一杯嘛。”

      陆家棠只看着前方,没啥反应。

      一会又一个看起来一派学生气的漂亮小男孩也上前拉他: “哥哥,不要那么严肃啦,跟我们去放松一下啦。”

      陆家棠扶直那女孩,缓缓吐出两字:“不用。”

      周望用一个非常方式方式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张开双臂:“阿棠平时打打杀杀惯了,搞这种吃喝玩乐的事情他反而不自在,林生就随他去吧。”

      颂蓬的目光从下往上看,打量了陆家棠好一会,抿了抿嘴:“可惜了,你们这个阿棠兄弟明明一表人才啊,怎么净干些劳力的辛苦活。要是我这边有这么个兄弟,我就放身边自己带着了。”

      他喝了一小口酒:“啧,你们这个阿棠真是......”

      颂蓬话说一半,自己停了,咽下嘴里的酒。

      周望扭头对陆家棠说:“阿棠在这里杵着也累,去一边坐着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喝口水吧。这边都是林生的人,别那么紧张啦。”

      颂蓬露出暧昧玩味的笑容:“小周生对手下人护得真紧。”

      周望大笑:“他是我哥的人。”说完,他压低声音补充,“虽然也没法藏着掖着,但是有些事情当着他面讲,还是有点过不去。我们自己聊更好嘛。”

      周望语气轻松:“林生觉得今日的H城什么事情最挣钱?”

      颂蓬眯了眯眼睛,只说:“不同人有不同的法门嘛。卖鱼佬靠咸鱼挣钱,中环大厦里那帮人靠玩股票挣钱,警察靠做差抓人挣钱。我们这种么,哈哈哈,自然也有专门的黑路子。”

      周望又说道:“我听说林生平日里在曼谷呆的多,在槟城也有些私产。那林生看来,现下这几年,曼谷那边倒是做什么挣钱?”

      颂蓬接着抽烟:“这世上的挣钱门道,哪里都差不多。不过我看小周生很有看法?”

      周望摸了摸面前的茶几:“这玩意还挺新,我瞧着这整栋楼都是新建了没有多久吧。我说到底是个学金融的嘛,林生讲我们这种是玩股票的,实际上不管是玩什么股票,期货还是债券,说到底,就是看钱往哪边流。今日的H城,曼谷,亦或者此地,钱嘛,都流进了这一栋栋新楼里面。”

      颂蓬没有立刻接话,慢悠悠喝了一口:“小周生是读书人,你们讲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懂,太复杂。我中年人了,只求一个心安,走我熟悉的路,把钱放出去转一圈,在拿回来,这才最心安。”

      “钱嘛,落袋为安。”周望说的很随意,“不过,也有说法,落地为安。股票可能蒸发,枪可能运到别处,我大哥那点私货,也不定就到了别人手里。这楼嘛,盖起来,就站在地上,跑不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