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椅与终场哨 还是同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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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同样的周四，只是课表越来越空。
空暇的时间漫出来，我终于能把陈煦阳的篮球赛，从头看到尾了。
我又坐回那张长椅——还是老位置，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水，旁边立着红色书包，挂着的小熊猫挂件垂着头，陪我安安静静看场上奔跑的身影。
没过多久，身侧的空位陷下去一点。有人主动搭话，声音带着点笑意：“又来给煦阳送水？”
“嗯。”我转过头看他，陌生的脸，应该是陈煦阳的队友。
“真羡慕煦阳啊，有你这么个好兄弟，每次打球都有人守着送水。”
我没接话，心里漫过一阵极轻的自嘲——我连他朋友都算不上。所有的守着和惦念，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女朋友最近怎么没来？”我赶紧转了话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
“暑假就分了，你不知道吗？”
“噢噢。”我错愕地点头，喉结动了动，没再出声。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这场比赛我终究还是没看到结局。大学生活都快走到末尾了，我还是没勇气走到陈煦阳面前。
把水轻轻放在长椅上，我对着小熊猫挂件低声“说”了几句，转身离开。
……
十二月的风里满满的寒意，我们要结课了，今天是他们最后一场篮球赛。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场地临时挪去了体育馆。
我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谁打得最厉害。我绕到后排，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目光黏在陈煦阳身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着，沉甸甸的——能这样看着他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这场比赛，我终于看到了终场哨响。可惜的是，陈煦阳那队输了。
我的水还是没送出去。他们的东西都堆在储物柜，隔着熙攘的人群，我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临走时，我听到背后有人喊陈煦阳的名字，我下意识的回头，还没转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
我撞在了玻璃门上，手里的水也在这时候掉落，整个体育馆因为我这一声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也寻着声音往这边看，我用手捂着脑袋匆忙逃离，掉在地上的水也没来得及去捡。
身后好像有人喊我，一声又一声，混着雨声模糊不清。我没敢回头，一头扎进雨幕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次撞门，让我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痕。
后来，总会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过这道疤，带着心疼的语气问我，当时撞得疼不疼。
在无数次额头相抵、鼻尖快要碰到鼻尖的时刻，我都会笑着摇头，轻声说：
“不疼。”
……
十二月末，大学所有的课程结束，学校里几乎每个角落都可以看见穿着学士服在拍照的学生。
或许照片真的能定格时光吧，日后翻起，就能把散落的日子重新捡回来。
我揣着相机在校园里乱逛，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转角处，竟撞上了陈煦阳。
他没穿学士服，上身是件黑色羽绒服，下身配着浅灰色卫裤，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攥着相机带的手指泛白。犹豫了几秒，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追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陈煦阳，能不能……和我拍张合照？”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当然可以啊。”
背后是两棵枝桠交叠的香樟树，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并肩站着，肩膀微微相靠，对着镜头扬起嘴角。
“咔嚓。”
这是第一张。
随后我们坐在湖边的木椅上，身后是景远湖，垂柳的枝条拂过水面。陈煦阳的手交叉放在腿上，笑容温和，对着镜头。我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咔嚓。”
这是第二张。
离开那天，我将照片洗了出来，将第一张照片送给了他，那张照片后面用黑笔写了五个字：
“谢谢你的伞。”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初见。也是一个雨天，滂沱大雨里，我差点撞进他怀里。一把黑色的伞，将我和漫天雨幕隔绝开来。他笑着递过纸巾，让我擦擦脸上的水。那时候我刚摘下眼镜，视线里的他是模糊的，可那份温暖，却清晰得嵌进了我的脑海里。
你还记不记得我？
我拿着行李，走出校门，今天天气格外的好，蔚蓝色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和煦的阳光，缓缓的洒在身上，消散了冬日的寒冷。
属于我的学生时代彻底落下帷幕，它会随着时光的浪潮渐渐淹没，一生一次，再没有回首的可能。
我背对着校门挥了挥手，随后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入人群里。
江遂的学生时代日记本，最后一页，字迹清隽：
“三张无比珍贵的照片”
“以及—”
“一个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椅与终场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