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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监督员与“特困生”   晚自习 ...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被暮色吞掉半截,沈怀把最后一页错题纸塞进书包,拉链划过布料的声响,在渐凉的晚风里格外清晰。
      一下午的酷刑结束,他巴不得现在立刻就飞回家里,他沿着人行道往家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截被遗落的墨线。
      他家云栖庭离学校很近,五分钟的路程,倒也不用开车接送。
      路口的红绿灯正在倒数,红色数字跳得滞涩,像老旧钟表的秒针。
      他刚站定,后颈忽然落了一阵极轻的风,带着点橘子汽水的甜香,随即有只手搭在他的书包带上,不轻不重地往下拽了拽。
      “沈哥走这么快,”谢砚的声音贴着耳廓漫过来,带着点笑腔,尾音被晚风揉得发飘,“不等我?”
      沈怀回头,撞进对方弯起的眼尾里。路灯的光碎在那双眼睛里,亮得惊人。
      红灯的数字还剩七秒,谢砚的手指还搭在沈怀的书包带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的纹路。
      沈怀挣了一下没挣开,耳廓先一步发烫,声音绷得有些紧:“你怎么在这儿?”
      “顺路。”谢砚说得轻描淡写,视线却落在他手里攥着的补习讲义上,扫过那片密密麻麻的批注,“这题太难了,下次找点简单的,我刚才其实去买练习册了。”
      沈怀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刚要开口反驳,就听见谢砚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顺便买了这个。”
      一只微凉的手伸到他眼前,掌心里躺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红灯跳成绿灯的瞬间,谢砚推着他的胳膊往斑马线走,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走了,沈大学霸,我请你吃……”
      绿灯的光漫过斑马线,谢砚推着沈怀的胳膊往前走,晚风卷着街边便利店的关东煮香气,缠在两人脚边。
      沈怀捏着那颗橘子糖,糖纸硌得掌心发紧,他没回头,声音冷了几分:“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谢砚步子没停,长腿迈得闲散,堪堪和他并肩,尾音里裹着笑:“回家啊。”
      沈怀的眉峰狠狠蹙了一下,只当这人又在耍无赖,干脆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家到底在哪?”
      这话像块逐客令,落在晚风里,带着点硬碰硬的意味。
      谢砚挑了挑眉,眼底的碎光晃了晃,答得坦然:“云栖庭啊。”
      沈怀的呼吸猛地顿住,手里的糖纸“咔嚓”响了一声。他盯着谢砚的脸,愣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我也住那。”
      谢砚也有点不敢置信,弯起唇角,笑意漫进眼角眉梢:“看吧,命中注定。”
      两人并肩往小区走,路灯的光晕一圈圈漫过鞋面,把影子拓在地上,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分开。
      沈怀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早知道你住这儿,刚才就该跟你分道扬镳。”
      谢砚低笑一声,指尖弹了弹他的书包带:“分道扬镳?这条路可是回云栖庭的必经之路,难不成你还能飞回去?”
      沈怀被噎得一噎,攥着糖纸的手更紧了些,闷声道:“我走东边的侧门。”
      “巧了,”谢砚跟上他的步子,笑意更甚,“我也走侧门。”
      说话间就到了岔路口,左边是二区的方向,右边通往三区,沈怀几乎是立刻抬脚往左,走了两步却听见身后的人喊他。
      “沈怀。”
      他顿住脚,没回头。
      谢砚的声音隔着晚风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明早七点,侧门见?一起去学校。”
      沈怀回头:“七点就迟到了。”
      谢砚低笑出声,双手插兜晃了晃身子,语气里带了点痞气的讨饶:“知道了知道了,沈大监督员。”他顿了顿,指尖冲沈怀比了个“五”的手势,尾音拖得懒洋洋的,“那明早六点五十,侧门见?再早我可真起不来了,总不能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吧。”
      “六点半,没得商量。”
      谢砚把手从口袋里拽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多?多少?!6点半?你别跟我闹了。”
      沈怀不顾后面人的鬼哭狼嚎,赶紧往家走去。
      夜里十点,沈怀的手机震了震,是谢砚发来的消息,三条,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日匀:沈哥你是不是人啊!
      日匀:六点半!我家闹钟都没这么早起过。
      日匀:求轻虐,六点四十行不行,就十分钟,我保证不迟到!
      沈怀盯着屏幕上三条连珠炮似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他敲下一行字,干脆利落,半点余地都不留。
      h:六点半,准时到。迟到一次,下周提前十分钟。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身去翻书包谢砚做的那张卷子,掏出一个新本子,帮他整理错题。
      谢砚盯着那条回复,差点没把手机捏变形。
      他对着屏幕龇牙咧嘴地敲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委屈
      日匀:沈哥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日匀:六点半!我妈都没这么早叫我!
      日匀:最后通牒:再让我早起十分钟,明天我就堵你家门口哭!
      发完还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包,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气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把床头的闹钟调到了六点十五。
      沈怀没理会那几条消息,红笔在纸页上划过,笔尖沙沙作响,他把那些疏漏的知识点标注得清清楚楚,又在空白处写下详细的解题步骤,连容易踩坑的地方都用括号括起来,末了还不忘添一句“下次再错罚抄”。
      整理完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得发稠。沈怀把卷子叠得整整齐齐,夹进一本练习册里,这才起身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倦意,他擦了擦脸,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关灯前又瞥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时针正稳稳地指向十一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一股子凉意。
      云栖庭的侧门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沈怀掐着六点半的点到的时候,就看见谢砚耷拉着脑袋站在路灯杆下,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活像只没睡醒的猫。
      听见脚步声,谢砚抬起头,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是哑的:“沈怀,”他拖着长腔,打了个哈欠,“你是属公鸡的吗?这么早……”
      沈怀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乱糟糟的发顶,淡淡道:“知道早,昨晚就该早点睡。”
      谢砚立刻垮下脸,跟在他身后磨磨蹭蹭地走,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还不是被你那条消息气的,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
      他说着,忽然凑上前,压低声音抱怨:“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上学从不早起,还定六点半这么丧心病狂的时间。”
      沈怀脚步没停,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揶揄:“不然呢?等你睡到八点,直接旷掉早自习?”
      谢砚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沈大监督员最靠谱,行了吧。”
      晨雾渐渐散开,天边晕开一抹浅橘色的光,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晃在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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