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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补习 晨雾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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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被天光揉碎,淡金色的光线漫过云栖庭的铁栅栏,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路边的香樟叶还沾着露水,风一吹,细碎的水珠簌簌往下掉,溅在裤脚,带着清冽的草木气。
校门口的保安室飘出早点的香气,混着远处早点摊的油条味,是清晨独有的烟火气。
两人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往教学楼跑,脚步声哒哒地敲在走廊的地砖上,惊飞了窗台上停着的麻雀。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读书声绵软得像没睡醒。沈怀径直走向靠窗的第三排,把书包塞进桌肚,刚坐下,谢砚就毫不客气地拉开旁边的椅子,重重地瘫坐下去,脑袋往胳膊上一埋,发出一声闷哼:“困死我了……”
沈怀没理他,抽出语文书翻开,指尖刚碰到书页,就听见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
姜洁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扫过教室,在谢砚的位置上顿住,脚步都慢了半拍,她走上前,敲了敲谢砚的桌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谢砚?你今天居然没迟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砚的脑袋动了动,从胳膊肘里露出半张脸,眼皮耷拉着,声音含糊得像含了棉花:“老师,我……我是被早起的怨念捆来的……”
姜洁点了点头:“这次找对人了。”说罢,她拍了拍沈怀肩膀往台上走去。
同学渐渐到齐,早读的读书声渐渐漫满整间教室,窗外的蝉鸣也跟着聒噪起来。
谢砚把脸埋在臂弯里,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后脑勺对着沈怀,校服后领蹭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姜洁在讲台上慢悠悠踱步,目光时不时扫过底下。
沈怀盯着课本上的文言文,余光却总被旁边的动静勾走,谢砚的肩膀正一点一点往下塌,眼看就要栽到桌肚里去。
他皱了皱眉,伸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谢砚的后背。
谢砚猛地一颤,蹭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跟着周围的人念叨:“……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
声音又哑又飘,尾音还打着颤。前排两个同学闻声下意识回头,瞥见谢砚掀起的眼尾带着点没睡醒的戾气,吓得飞快转回去,脑袋埋得更低,连翻书的动作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位校霸。
姜洁忍俊不禁,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谢砚,清醒一点,别在《过秦论》里‘梦游’六国。”
谢砚瞬间清醒大半,脸颊发烫,悻悻地坐直身子,偷偷看了沈怀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困意。
沈怀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指尖却在书页下勾了勾,唇角压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早读的铃声刚落,谢砚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一头栽在桌面上,胳膊肘压着翻开的《过秦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旁边的王海戳了戳他的后背,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可以啊天哥,今天居然踩着早读铃进的教室,太阳打西边……不对,是真出息了。”
谢砚闷哼一声,声音从胳膊缝里钻出来,带着浓浓的倦意:“出息个屁,被人押着早起的。”
“押着?”王海来了兴致,“谁这么大本事?”
“还能有谁,”谢砚偏过头,眼神怨念地剜了一眼正低头整理笔记的沈怀,“咱班那位沈大学霸,六点半就得在小区门口集合,晚一分钟都不行。”
王海“噗”地笑出声,拍着桌子乐道:“天哥你之前不跟我说没人能管得了你吗?”
这话戳中了谢砚的痛处,他“腾”地坐直身子,抓起桌上的笔帽就朝王海扔过去,又猛地转头看向沈怀,气势汹汹地敲了敲他的桌沿:“沈怀!你给我过来!”
沈怀抬眸:“我不就在你旁边吗?干什么?”
谢砚往前探着身子,一脸理直气壮:“六点半太早了,至少推迟到六点五十!人家林悦都没这么苛刻!”
她有这项副业吗。
沈怀忽然想到了姜洁的话,干脆照葫芦画瓢复述一遍:“反对无效,抗议无效,要求驳回。”
谢砚:“。”
谢砚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磨了磨后槽牙,又往前凑了凑,胳膊肘几乎要搭上沈怀的课桌。他刻意放软了声调,尾音里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别啊沈哥,就十分钟,真就十分钟。”
他说着,还试图去拽沈怀的袖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沈怀不动声色地躲开。
谢砚也不恼,干脆撑着下巴,歪头看他,眼底的困意还没散干净,反倒衬得那点央求多了几分软乎乎的劲儿:“你看我今天,没迟到吧?早读也没走神吧?就冲这表现,通融通融呗。我保证,六点五十到,绝不耽误早自习,行不行?”
沈怀终于舍得停下笔,抬眼时眉峰压着点淡讽,目光落在他眼下那圈浅青上,语气平铺直叙:“没走神?我再晚提醒你一会,你都要被课桌吸收了。”
谢砚梗着脖子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卡了壳。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被六点半的闹钟催着起床,才困得连《过秦论》都念得颠三倒四。
“那是意外!”他硬着头皮狡辩,手不自觉地去挠后颈,声音都弱了三分,“下次肯定不会了!”
沈怀没再接话,笔尖在错题本上又落下几笔,墨迹晕开清晰的解题步骤。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谢砚眼下的青黑,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趁课间赶紧补觉,下节数学课要是敢趴着睡,咱们再算总账。”
谢砚愣了愣,看着他转回去的侧脸,攥了攥拳,最后还是泄了气似的趴回桌上,脑袋却忍不住往沈怀那边偏了偏。
王海搁在桌沿的手僵了僵,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眼睁睁看着谢砚那股子凶巴巴的气焰,在沈怀轻飘飘一句话里,像被戳破的气球似的,“咻”地泄了个干净。
要知道谢砚之前在学校里,哪次不是别人捧着哄着,谁不得让他三分,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软乎乎讨饶的模样?
王海咽了口唾沫,偷偷拿余光瞟着两人,谢砚蔫蔫地趴在桌上,沈怀则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他心里啧啧称奇,这沈怀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就把天哥这尊大佛给治得服服帖帖?这才认识多久啊,简直邪门。
补觉的确是有点用处的,谢砚一上午也没做太多小动作。
但老实归老实,听没听课还是一码归一码。
距离放学前的最后两分钟,班里同学仗着是脾气比较好的地理老师的课,无法无天。
欢快的氛围在姜洁进入班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想上天啊,是不是?今天放学推迟十分钟。”
“啊——”
“啊什么啊,还有脸啊。”他扭过头去对地理老师说:“张老师你先办公室吧,这几分钟我看他们。”
地理老师点点头,拿着书就走了。
姜洁打开她的教案,如皇上读圣旨般说:“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有公开课,需要用到咱们教室,所以咱班这段时间没课,明天下午再来上学,住校生在宿舍里呆着,走读生在家待着。”
消息刚说完,全班就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
上了高二所有人被灌输马上要高考的概念,连假期也不敢松懈,结果飞来横祸般的公开课,给了八班同学喘息的机会。
谢砚高兴的快跳起来了,今天被一个人形监控盯了一上午,他已经想好要和叶文浩他们几个去网吧打游戏了。
他连上游戏玩哪个英雄,用哪个枪都想好了。
结果沈怀在他旁边冷不丁的甩出一句:“我待会跟林悦他们说,你们五个一个都别想跑,在阅览室等着。”
谢砚一脸不可置信,他不死心的问:“去阅览室干嘛?”
沈怀又给他当头一棒:“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