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另一面 甘凌将 ...
-
甘凌将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下，她扫视着教室后排，五个紧挨着的空位像道刺眼的缺口，阳光斜斜照在空荡的椅面上，格外扎眼。
“这五个人都去哪了？！”
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忍耐，老师的吼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前排同学吓得挺直脊背，低头不敢作声，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瞬间停了，只剩下老师粗重的喘气声，满是气急败坏的无奈。
林悦扭头看了看后面的五个空位，手在桌子底下悄悄给沈怀发了个消息。
甘凌指尖重重点着讲台，目光反复落在沈怀的空位上，心里头五味杂陈。
沈怀这孩子，是她教过最省心的学生，成绩次次稳居年级第一，奥林匹克竞赛还得了第一名，向来是他拿来当榜样的存在，怎么会跟着谢砚他们四个“混世魔王”瞎闹？
明明方才还说去厕所，转头就跟另外四个一起没了踪影，这哪里是上厕所，分明是组团逃课！老师心里又气又急，既心疼沈怀放着好好的榜样不当，跟着别人违反校规，又忍不住想：这孩子莫不是被谢砚他们撺掇了？
可不管缘由如何，逃课就是逃课，老师咬了咬牙，心里默默盘算：等沈怀回来，必须狠狠收拾他，好好敲打敲打。
念及此，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拿起粉笔转身对着黑板，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那片空荡荡的座位，终究像根刺，扎得她心里不踏实。
另一边，沈怀跟着叶文浩三人，脚步匆匆绕到学校东北的围墙下，这里墙体略矮，墙头没装防盗网，是学生们逃课的“老地方”，而这里就是谢砚当时被挂到墙上和沈怀求救的地方。
沈怀心里五味杂陈的，那感觉说是怕谢砚出事，却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情绪，手机在裤兜里轻轻震了一下，沈怀没掏出来看是谁，也没理会，只被王海催着：“快翻！晚了谢砚该出事了！”
他上前一步，屈膝蹬地，双手扣住墙头，稍一用力就翻了过去，落地时脚步很轻，动作干净利落。
三人都愣了愣，平时看着文气的沈怀，翻墙还挺熟练。
“可以啊学神。”王海小声惊叹，也跟着往上爬。
沈怀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多话，只跟着三人往校外走，他并不认识路，全靠叶文浩三人在前面领路，拐过两个街角，就钻进了一片老城区。
低矮的民房挤在一起，墙皮斑驳脱落，电线在空中乱拉成网，巷子里飘着饭菜香和旧木头的味道，和学校里规整干净的环境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怀边走边打量，心里暗暗感慨：原来学校后面，还藏着这么一片乱糟糟又透着烟火气的地方。
“就在前面那个巷口拐进去，黑网吧在最里头。”叶文浩压低声音，脚步更快了，“咱们轻点，别打草惊蛇。”
沈怀点点头，把心里的感慨压下去，绷紧了神经，跟着三人往巷子深处快步走去。
叶文浩刚要拐进巷口，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夹杂着闷哼和急促的求饶：“哥，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沈怀心里咯噔一下，没等其他人反应，已经率先冲了过去。
“谢砚！”他扬声大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
巷子里光线昏暗，尘土飞扬，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几人瞬间愣住，一个男生蜷缩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不住地求饶，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谢砚。
谢砚扭头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嘴角破了个口子，渗着血丝，干净的校服外套沾了尘土和污渍，变得脏兮兮的，他身后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人，都捂着胳膊或肚子哼哼唧唧，显然是被打趴下了。
平日里总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少年，此刻眼神冷得吓人，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沉沉的戾气，像一头被惹急了的野兽，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狠劲。
平时经常跟一些混在一起的三人也愣住了，他们是见过谢砚打架，只是这次打的是真狠。
“谢砚！”云以蓝惊呼一声，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却被叶文浩拉住，此刻的谢砚，看着实在让人有些发怵。
沈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那股焦灼稍稍缓了些，却又添了几分复杂，他没料到，谢砚竟是占了上风的那一个，更没料到，这个平时爱耍贫嘴的家伙，真动起手来，会这么狠。
谢砚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的戾气没散，却没多说一个字，随即扭过头，目光锁定在巷子角落，那里蹲着个捂着肚子的身影，正是高一的赵磊。
这小子看着不算小，却没半点硬气，刚才被打懵了，此刻勉强撑着墙想躲，见谢砚朝自己走来，吓得脸色惨白，疯狂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斑驳的墙皮，退无可退。
“你、你别过来！”赵磊声音发颤，却还硬撑着放狠话，“谢砚，你敢打我？我让我表哥来弄死你！”
这话刚落，谢砚已经走到他面前。没等赵磊再开口，谢砚抬起脚，干脆利落地踹在他面门上。
“嘭”的一声闷响，赵磊惨叫着往后倒去，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一脸，刚才的狠劲荡然无存，只剩下疼得龇牙咧嘴的哭腔。
谢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巷子里只剩下赵磊的哀嚎和地上其他人的哼哼，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连王海几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上前劝，此刻的谢砚，像头没褪去戾气的猛兽，谁也不敢触他的逆鳞。
沈怀往前迈了几步，走到谢砚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算不上亲昵，却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关心：“没事吧？”
谢砚垂下眼，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迹，那道伤口被蹭得发红，他却像浑然不觉，沉默两秒，他转过头，对着沈怀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未散的戾气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没事。”
简单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瞒不过沈怀的眼睛，他攥紧的拳头还没完全松开，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也没平复，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打斗里缓过劲来。
剩下三人赶紧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用不用去医院”沈怀还想伸手碰他嘴角的伤口，被谢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没等众人再说什么，谢砚直了直腰，抬手揉了揉鼻子，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又摆出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几人挤眉弄眼：“害，多大点事！就这几个货色，还不够我热身的呢，看给你们几个吓的。”他说着，还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动作幅度稍大，嘴角的伤口牵扯着，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又飞快掩饰过去。
那贱兮兮的语气，那故作轻松的神态，一眼就能看出是装的，刚才眼底的狠戾和此刻强撑的嬉皮笑脸形成鲜明反差，怎么看都透着股违和感。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戳破他。叶文浩到了嘴边的“你都挂彩了”又咽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谢砚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才硬撑着摆出这副模样，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里发堵，只能默默望着他，把那份心疼藏在眼底。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赵磊捂着流血的鼻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起来，踉跄着冲到巷口，回头指着谢砚，恶狠狠骂了一句：“傻子的哥哥也是傻子！”
话音刚落，他就跟被烫着似的，撒腿就往巷子外窜，剩下那几个鼻青脸肿的跟班也连滚带爬地跟上，瞬间没了踪影。
谢砚脸色骤变，眼底刚压下去的戾气瞬间又翻了上来，他猛地抬脚就要追：“你他妈再说一遍！”
“别追了！谢砚！”叶文浩和王海赶紧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你冷静一下！”沈怀拉住他的衣角。
谢砚挣了两下，没挣脱，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嘴角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却硬是没再往前迈一步。
巷子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几人紧张的劝阻声。
沈怀像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他皱着眉头看谢砚那张脸，平时永远笑嘻嘻的少年现在的眼神却是要像把人生吃活剥了一样。
但也不一定。
或许他平时笑嘻嘻的样子才是另一面呢？
谢砚被几人死死拽着，目光仍死死盯着赵磊逃跑的方向，胸腔里的怒火翻涌不息，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掌心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那是他妹妹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毛。
此刻，他指尖狠狠用力，照片被揉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将所有未发泄的戾气都压进这无声的动作里。
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只当他还在气赵磊的挑衅。
“别耗着了，赶紧回学校吧。”沈怀看了眼天色，巷口的光线渐渐西斜，再耽搁下去，被老师发现的风险只会更大，说不定甘凌也早就发现了。
沈怀先行走出巷子，几人连忙跟着，谢砚也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将纸团随手塞进裤兜，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脚步有些沉。
可刚走出巷子没多远，拐过一个街角，就见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眉头拧成疙瘩，脸色阴沉得吓人——正是他们的班主任姜洁。
姜洁显然是特意找过来的，目光扫过几人脏兮兮的校服、谢砚嘴角的血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着手机说了一声：“找到了。”挂了电话后眼神冷冷的扫过几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们几个，跟我回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