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沉默 下课铃 ...
-
下课铃刚响没多久,走廊里还闹哄哄的,几人跟着姜洁往办公室走,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原本扎堆聊天、打闹的同学都停了动作,纷纷侧目望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又刻意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几人耳朵里。
“我的天,那是沈怀?他怎么跟谢砚他们在一起?”“谢砚脸上怎么流血了?是不是打架了?”“他们这是被班主任抓回来了吧?”
所有目光的核心,无疑都集中在沈怀和谢砚身上,前者是大家都在震惊这种好学生,怎么会跟着他们混在一起?而后者则是再一次打架后,脸上挂了彩和他们从来没见过的阴郁的眼神。
人群中,林悦在口袋的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她发给沈怀的未回复消息,她紧紧盯着沈怀的背影,又看向谢砚嘴角的血迹和脏兮兮的校服,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浓浓的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砚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几人在无数道探究、惊讶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挪动脚步,那些视线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沈怀始终低垂着脑袋,谢砚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剩下三人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虽然说下来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想到这次可能是开除,三人脸色瞬间都不好了。
一踏进办公室,就见数学老师甘凌正坐在办公桌旁,手里攥着教案,脸色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气,一看见姜洁领着人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憋了许久的火气:“洁洁,你可算把他们找回来了!你是没看见,上课上到一半,我回头一看,后排五个空位连成片,当时我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姜洁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几人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本就因为几人逃课怒火中烧,此刻看到他们这副狼狈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说吧,今天这事儿,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人耷拉着脑袋,没人敢说话,只能感受着两位老师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心里暗叫这下彻底完了。
姜洁的目光在沈怀和谢砚身上来回逡巡,虽带着明显的怒气,语气却渐渐透出藏不住的担忧:“谢砚,你脸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是不是又跟人逞能打架了?”她伸手想碰一碰他嘴角的伤口,却被谢砚下意识偏头躲开,姜洁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火气淡了些,多了几分无奈,“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万一被人打伤了要害,你家里人该多着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同学端着作业本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放下本子时还特意侧着耳朵,目光忍不住往几人这边瞟,姜洁瞥了他一眼,他才慌忙低下头,却故意磨磨蹭蹭地整理着作业本,半天没挪步。
窗外更是热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学生,有的扒着窗沿,有的踮着脚尖,脸上满是好奇,还时不时互相递个眼神,小声嘀咕着什么,生怕错过里面的动静。
姜洁没理会这些“偷听者”,又转向沈怀,眉头依旧皱着,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尖锐,反而带着几分真切的焦虑:“沈怀,我不是怪你别的,是担心你,外面的人龙蛇混杂,你平时不怎么跟人起冲突,跟着他们跑出去,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她顿了顿,看着沈怀干净的脸上沾着的点点尘土,语气软了下来,“老师知道你不是会主动惹事的孩子,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掌控的,跟着凑什么热闹?”
旁边的甘凌也跟着点头,走到几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个人身上的狼狈,语气里满是后怕:“你们几个,真是胆子太大了!逃课也就算了,还跑去那种偏僻的老巷子,万一遇到坏人,或者打起来没个轻重,出了事儿谁负责?”她看向谢砚嘴角的血迹,又看向沈怀沾了灰的校服,忍不住叹气。
旁边办公桌有个同学收拾好东西,却故意拖着脚步往门口挪,刚走到门口,又假装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拿笔,目光飞快地扫过谢砚的伤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窗外的同学见姜洁看过来,慌忙往后缩了缩,却没彻底散开,依旧躲在窗沿下侧耳倾听。
两位老师虽然脸色依旧严肃,语气也带着训斥,但也是实打实的担心,姜洁还在心里暗喊一声,还好主任目前还不知道这事儿,不然这几人今天一个不差,都得回家。
“老师知道你们心里可能有苦衷,”姜洁放缓了语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别想着瞒我们,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谢砚愣了愣,没料到老师会是这个态度,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沈怀也抬起头,对上姜洁担忧的眼神,心里那点愧疚更甚,张了张嘴,终于打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叶文浩几人也松了口气,刚才还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原来老师不是真的要严惩他们。
几人找椅子坐下,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窗外的窃窃私语和室内的沉默交织在一起,等着他们开口解释这场“逃课风波”的来龙去脉。
沈怀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的主干娓娓道来:“今天下午上课前,谢砚忽然不见了,我从王海那里听到他可能去打架了,于是就跟着跑过去,后来他们仨个也跟过来了,找事的就是上次您给我说的高一的那个,叫赵磊。”
他话音刚落,王海立刻接了话,语气带着急切:“对!是赵磊先挑衅的!他之前就总找谢砚的茬,这次还带了五六个人,我们是实在没办法才逃课赶过去的!”
叶文浩补充道:“我们翻围墙出去的,老城区的路是我领的,到巷子口的时候,我们就听见里面有声音,冲进去就看见赵磊他们被谢砚打趴下了,赵磊还放狠话。”
云以蓝也跟着点头,声音细细的却很坚定:“谢砚嘴角的伤是跟他们打架弄的,赵磊最后还骂了很难听的话,谢砚想追,被我们拦住了,我们本来想着赶紧回学校,没想到刚出巷子就碰到您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补充得明明白白,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辩解,想让老师知道他们并非无故逃课,更不是主动惹事。
唯独谢砚,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走神,无论老师和同学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侧脸绷得紧紧的,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还在气赵磊的挑衅,还是在担心后续的处分,抑或是在牵挂着什么,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姜洁和甘凌认真听着几人的解释,目光时不时落在谢砚身上,见他始终沉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姜洁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几人安静下来:“所以,你们是担心谢砚出事,才一起逃课过去的?”
沈怀点头:“是,我们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沈怀看向姜洁的眼神也仿佛在说,老师是您让我监督他的。
“就算是担心同学,也不能用逃课这种方式。”甘凌皱着眉,语气却缓和了不少,“你们可以告诉老师,或者找学校帮忙,万一你们去了之后也被卷进去,受伤了怎么办?”
办公室窗外的同学还在悄悄围观,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到他们耳朵里,让他们愈发好奇这场风波的全貌,而谢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洁的目光久久停在谢砚身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之前这孩子就算逃课被抓,也总是嬉皮笑脸地耍贫嘴,要么插科打诨,要么装可怜求饶,那股贱嗖嗖的劲儿让人又气又笑,可此刻他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得反常。
“谢砚?”姜洁轻轻喊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赵磊是不是还说了别的?”
谢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抠着裤缝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却依旧没应声,像是没听见一样。
旁边几位办公的老师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抬起头,教化学的张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关切地问道:“姜老师,这孩子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委屈了?”
“是啊,”英语组的王老师也附和着,“我之前和刘老师搭班,这小子最活跃,每次来办公室都没个正形,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窗外的同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扒着窗沿的动作更轻了。
“谢砚怎么回事啊?平时不挺能说的吗?”“他不会是被打懵了吧?”“不对啊,刚才听他们说,是谢砚把别人打趴下了……”窃窃私语声比刚才更密了些,大家都对着办公室里那个沉默的身影指指点点,眼里满是疑惑,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闯了祸也一副无所谓模样的谢砚,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甘凌走到谢砚身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谢砚,有什么事跟老师说,别憋在心里,赵磊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真切的关心,可谢砚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攥得发白的指关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姜洁叹了口气,对着周围好奇张望的老师笑了笑,示意没事,又转头对窗外的学生沉声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教室去!”
窗外的同学不情愿地散开了,却还时不时回头张望,心里都憋着疑问,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没再多问,只是偶尔投来关切的目光。
姜洁看着谢砚沉默的样子,心里渐渐有了数,这孩子定是被赵磊的话戳中了痛处,不然不会是这副模样。
她没再逼问,只是放缓了语气:“行了,事情的大概情况我们知道了,赵磊那边,学校会去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你们担心同学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逃课的行为确实违反了校规,该有的处分还是要有的,”她看向谢砚,“你先跟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剩下的人搬好凳子在外面写检讨,等下我再找你们谈话。”
说完,她伸手想去拉谢砚的胳膊,谢砚却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他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没事,不用去医务室。”
这是他今天对老师说的第一句话,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姜洁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心里的担忧更甚了。
沈怀几人跟着姜洁走出办公室,刚到教室门口,林悦就快步迎了上来,眼里满是担忧,刚要开口问沈怀到底发生了什么,上课铃却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尖锐又急促。
地理老师拿着教案快步走来,看到走廊里的几人和围在旁边的学生,皱了皱眉,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上课了!赶紧回座位!”
围观的同学见状,只好纷纷散开,钻进教室里,林悦也被许柠安拉了一把,只能满眼焦急地看了沈怀一眼,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怀几人没再多说,转身进教室搬了凳子,在走廊靠墙的位置依次排开,拿出纸笔,低头开始写检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来的地理老师讲课的声音,和他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映出几人沉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