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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潮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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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教室里地理老师讲课声清晰飘出来,正讲着气压带与风带,语调平稳,衬得外头愈发静谧。
谢砚搬着凳子脚步很轻,径直蹲在了沈怀右边,凳脚触地只一声细响。
沈怀笔尖微顿,余光扫去,见他垂着眼,额前碎发遮了眉眼,嘴角干涸红痕扎眼,手里稳稳握着笔,却透着一股子沉郁,他落笔写字,字迹潦草力道却重,肩背绷得笔直,全程没抬头,没吭声,周身那股沉默劲儿和办公室里别无二致,半点不见往日的跳脱痞气,只剩眉眼间藏不住的闷。
沈怀写检讨间隙侧头,总能看见他盯着纸面,眼神发沉,笔尖飞快却带着烦躁,明明在认真写,却像满心事儿压着,连呼吸都透着静。
叶文浩几人坐一旁,偶尔用眼神交换担忧,却也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混着教室里“副热带高压带”“季风环流”的讲课声,慢悠悠过了大半节课。
沈怀正低头斟酌字句,身旁忽然传来凳子挪动的轻响,抬眼就见谢砚站起身,手里攥着写满的检讨,方才紧绷的神态已然松快,眉眼间的沉郁一扫而空。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声音立马变回那股贱嗖嗖的调子,带着散漫张扬,扬声道:“我写完了啊,先去交检讨了,你们慢慢熬,不急~”
说着抬脚就往办公室走,背影轻快,沈怀望着他的背影,笔尖微顿,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便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检讨。
这人消化不良情绪这么快?
沈怀稍微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二中的校规向来严苛,逃课加校外冲突,绝非一份检讨就能了结,也只能幸亏是主任不知道,若是在胡同口等他们的是主任,那他们五个都可以回家了。
姜洁和甘凌的思想教育足足持续了半节课,从校规校纪讲到安全隐患,语重心长的叮嘱里裹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末了便从办公桌底下搬出一摞试卷,往几人面前一放:“剩下的时间都在办公室做题,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再走,沈怀监督着他们,不许偷懒。”
沈怀点头应下,拿起自己的那份数学卷子,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笔尖落下,很快便沉浸其中。
谢砚捏着物理卷,眉头皱了皱,却也没反驳,拉过椅子坐下,只是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眼神飘向窗外,半天也没写下一个字。
叶文浩和云以蓝对着化学卷愁眉苦脸,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笔尖偶尔动一下,更多时候是对着题目发呆,王海更是直接趴在桌上,盯着卷子上的几何图形唉声叹气,翻来覆去也没算出一道题。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沈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几位老师偶尔抬头看一眼,见沈怀认真做题,其余几人虽没专心,却也没吵闹,便没再多说。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划破校园宁静,五点半的阳光带着傍晚的柔和,斜斜洒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将归心似箭的学生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怀几人交上卷子,刚走出办公室,就见林悦背着双肩包快步跟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担忧,眼神先落在谢砚依旧带着浅痕的嘴角,又转向沈怀:“你们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老师最后没怎么为难你们吧?”
谢砚大大咧咧地摆手:“嗨,能有啥事,除了挨顿骂、做了几张破卷子,就写了份检讨呗!”他转头看向沈怀几人,拍了拍胸脯,“说好了啊,今儿个必须出去搓一顿,咱们几个也算共患难的难兄难弟了,得好好庆祝一下没被开除!”
叶文浩三人笑着附和,实则都在心里暗想:这就没事了?
不对,相比于平时的打架完的消化时间,今天还是太长了些。
沈怀看向林悦,见她眼底还藏着几分牵挂,便轻声道:“一起吧,人多也热闹。”
林悦也没客气,爽快点头:“行啊,那我就蹭顿饭啦,正好也听听你们细说今儿个到底怎么回事。”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街边的路灯渐渐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行人。
他们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里找了家生意红火的川菜馆,掀开门帘进去,一股鲜香的麻辣味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食欲。
找了个靠窗的圆桌坐下,王海熟门熟路地拿起菜单点菜,嗓门洪亮:“老板,来个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再弄几个爽口的素菜!”沈怀补充道:“少放点儿辣,他嘴角还有伤呢。”
谢砚挑眉,难得没抬杠,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知在想什么,沈怀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脸上那抹浅淡的红痕,又想起下午在办公室里他对着试卷发呆的模样,心里那丝复杂的情绪悄悄冒了出来,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给几人倒了茶水。
店里人声鼎沸,邻桌谈笑、后厨锅碗瓢盆声交织,烟火气十足。
林悦好奇追问下午的事,叶文浩和云以蓝你一言我一语,从赵磊挑衅讲到谢砚以一敌六,满是赞叹,王海添油加醋形容战况,忽然补了句:“赵磊被按地上还嘴硬,放狠话说明儿让谢砚吃不了兜着走,真是死鸭子嘴硬!”
话音刚落,谢砚敲桌的指尖猛地一顿,眼神微暗,握茶杯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这细微变化没逃过对面林悦的眼睛,她放下筷子,语气关切:“谢砚,赵磊是不是还说别的了?你下午在办公室就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因为他的话?”
谢砚抬眼,神色稍纵即逝的不自然,随即挂上痞笑,夹了口青菜含糊岔开话题:“能说啥?都是废话,我压根没往心里去。”又转向王海打趣,“你小子也太能吹了,我那叫正当防卫,可不是逞能。”
林悦还想追问,沈怀悄悄递了个眼神,她只好按捺住疑惑,王海却皱起眉,正色道:“说真的,赵磊心眼小得很,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可得当心,他指不定啥时候带人找过来。”
叶文浩和云以蓝顿时面露担忧:“那咋办?总不能天天提防吧?”云以蓝又想到了姜洁的话说:“要不告诉老师?”
谢砚嗤笑一声,满不在乎摆手:“怕他不成?真来了我接着就是,要告诉老师了,我在这也不用混了。”
沈怀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轻声劝:“别冲动,真有情况先告诉老师,或者跟我们说,别一个人硬扛。”
谢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睨着沈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给你说有什么用啊,大学霸准备帮我打架吗?”
沈怀没接他的玩笑,只是淡淡看着他:“至少能帮你想办法,总好过你单打独斗。”
林悦立刻接话,“沈怀练过散打,还是个冠军呢,让他帮你打。”
叶文浩几人听后立刻打趣,“哟,沈哥,还是个练家子啊,没看出来啊。”
沈怀叹了口气,“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前的事就不是事了?”
谢砚把胳膊搭在沈怀肩膀上笑着说:“大学霸,下回他们再来找事,咱俩一块打十个。”
“嗯,行,你打十个,我给你加油。”
“哎哎哎,不仗义了啊。”
“哈哈哈……”
一顿饭在说笑与隐隐担忧中度过,几人结完账走出餐馆时,夜色已深,时针堪堪指向七点,路灯亮得愈发透彻。
走到十字路口,叶文浩几人要往另一个方向,挥手道别:“我们先走啦,明天学校见!谢砚记得护着伤口!”“沈怀,谢砚就拜托你了,路上记得照看一下!”
谢砚当即翻了个白眼,痞里痞气吐槽:“我腿又没又没折,用得着照看?”
王海哈哈笑:“这不是担心你嘛!”几人笑着挥手,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沈怀看着谢砚,轻声道:“走吧,回去了。”
两人并肩往家走,这条路静谧又不长,晚风裹着草木清香,吹得人浑身舒畅,路边灌木丛里虫鸣阵阵,路灯将两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时而分开,一路皆是安静的默契。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淡然不尴尬。沈怀侧头瞥见谢砚嘴角的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轻声问:“伤口疼吗?刚才吃饭也没见你碰辣的。”
谢砚愣了下,随即摆手:“小伤而已,早不疼了。”顿了顿又调侃,“没想到你还挺细心,平时看你眼里就只有学习。”
沈怀语气平静:“老师让我看着你。”
谢砚嗤笑,脚步放慢些:“得了吧,你也就表面听话,居然逃课,下午我在草稿纸上瞎画,你不也没管我。”
“你不想做,我管了也没用。”沈怀声音通透,“况且你心里有事,根本静不下来。”
谢砚脚步微顿,转头看沈怀,路灯光晕落在他清隽眉眼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转瞬又恢复漫不经心:“你想多了,我能有什么事。”
沈怀没再追问,只缓步往前走:“赵磊的事别太较真,真有麻烦,我们一起应对。”
谢砚沉默跟在身后,良久才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又走了一段,快到小区门口时,谢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别扭的含糊:“今天……谢了。”
沈怀闻言转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调笑,没半分多余情绪:“你还不如感谢感谢自己拳脚功夫不错,不然赵磊带那几个人围着你,你今天绝对吃不消。”
谢砚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梗着脖子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
两人从侧门走进小区,脚步放轻,到了分叉口,谢砚停下脚步:“我先走了,回见。”
“回见。”沈怀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身走向自己家的方向,暖黄路灯映着他的背影,夜色静谧,方才两人的低语,还似萦绕在耳畔。
谢砚慢悠悠沿着花坛走了几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方才脸上那点痞气笑意,随着脚步渐远淡了几分。
他忽然顿住脚,扭头朝沈怀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夜色里树影婆娑,早已没了那道清瘦身影,只剩路灯晕开的暖光静静铺在路面。
他收回目光,垂眼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一个号码,朝小区南门走去,听筒里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谢砚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间的散漫褪去,只剩一片冷意,方才对着沈怀调侃的调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语调沉冷如冰,字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狠厉,只淡淡丢出一句话:“有事找我,你敢动我妹妹试试。”
他的眼底瞧着一派平静,无波无澜,像凝住的深潭,可那潭水之下,却是翻涌不息、波涛汹涌的暗潮,藏着未宣的情绪,沉着难掩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