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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阴暗? “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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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是。”谢砚一脸理所当然,贱兮兮地冲他笑。
沈怀:“……”
他看着身旁这人一副“我超讲道理”的欠揍模样,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面无表情地把头扭了回去,一个字都懒得再给。
讲台上,姜洁清了清嗓子,把全班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行了,该强调的我就强调这么多。班干部还是跟以前一样。沈怀!”
她顿了顿,点名干脆利落:“演讲稿我放林悦那儿了,你俩待会儿顺一遍。”随即又喊:“李腾!”
教室里安安静静,没人应声。
直到角落里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猴子!老师喊你呢!”
一个剃着寸头、身形瘦瘦的男生猛地回过神,左瞅瞅右看看,一脸茫然:“啊?”
李腾,八班班长,精力旺盛得像永远不用睡觉,被全班一致授予外号——猴子。
姜洁扶额,语气恨铁不成钢:“怎么一个假期不见,听力也跟着退化了?”
“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李腾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
“十分钟后带队下去升旗,12班新来的那几个,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好嘞老师,我办事你放心!”李腾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油嘴滑舌。”姜洁嗤笑一声,抱着课本大步流星离开了教室。
沈怀用余光扫到身旁的谢砚、王海、叶文浩、云以蓝几人站起身跟着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抬起头,松了口气。
前排两个同学一听见身后“阎王”走远,后背瞬间放松下来,立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没过一会儿,林悦抱着演讲稿从前排一路小跑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谢砚的座位上。
“你的演讲稿,我看了一遍,没什么绕口的,咱俩别练了,直接上台念就行。”她把稿子往沈怀桌上一放。
“嗯。”沈怀拿起,随手翻了两页,语气平淡。
林悦胳膊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故意拉长语调,一脸八卦:“新同桌~怎么样啊?”
沈怀眉尖轻轻一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上辈子大概是个哑巴,这辈子把上辈子的话全说完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语气慢悠悠的,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帮我换桌子。”
“嗯?你俩要换位?”林悦一愣。
沈怀故意拉长调调:“天哥在前我靠边。”
“哎呦——你要离开你宝座,改门神了?哈哈哈。”林悦边笑边麻利地帮他挪桌子。
沈怀冷哼一声,一想到谢砚那张又皮又话痨的脸,他就莫名气不打一处来。
办公室里。
姜洁坐在办公桌沿,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才慢悠悠开口:“我不管你们以前在班里是什么样子,既然进了我的班,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抬眼,精准指向谢砚:“尤其是你,谢砚,你以前什么情况,我心里都有数。这两年,你老实一点,平平安安熬过去,咱们都省心。你打架的处分不是没吃过,既然还能坐在教室里,就收收心,听见没?”
她说得语重心长,心里却门清——这种话,他以前的班主任恐怕都念到嘴皮子磨破了,有用吗?一点没有。
待几人走后,她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张老旧的成绩表。
2014年,江海二中高一录取名单。
沈怀,总分 776。
谢砚,总分 769.5。
林悦,总分 768。
那是实打实的年级第二。
再往下翻,是谢砚高一第一次月考成绩——56 分。
姜洁当时听得清清楚楚:这祖宗只蒙了英语选择题,其他科目,全交白卷。她那时候还暗自庆幸,还好这尊大佛没落在自己班上,结果高兴了一年,一纸调令,直接给她送过来了。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能以年级第二考进二中的人,怎么可能一个月就跌到倒数第一?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秉持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念头,她扭头看向旁边正在摸鱼的甘凌。甘凌是八班数学老师,耳旁挑染一撮黄毛,戴透明框眼镜,扎着低马尾,跟姜洁从入职起就搭班,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甘老师,沈怀那边,保送的事稳了吗?”
甘凌头都没抬:“早稳了,集训结束材料我都帮他交了,就等这个月清华下通知。”
姜洁抿了口水,随口一问:“几成把握?”
甘凌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洁洁,你发烧了?那是沈怀,奥数第一名。”
“哦对!”姜洁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水杯震翻,“我给忘了。”
行吧,也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知道这个时机绝对不会等太久。
操场上,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林悦声音洪亮:“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我们已经迎来了高中至关重要的一年——高二……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二八班沈怀上台发言。”
一片掌声里,沈怀从林悦手里接过话筒。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他微微鞠躬,声音清冷却平稳,一字一句念着演讲稿。内容无非是鼓励学习、强调态度、珍惜时间、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实际上,这篇稿子是姜洁从网上直接扒的模板,跟他本人的学习方法半毛钱关系没有,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沈怀面无表情地念完,下台时,顺手把话筒递给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谢砚。
少年手里捏着一张检讨,字迹狂放得像是哪个朝代的古文字,没人看得懂。
谢砚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话筒被他撞得发出一声刺耳的电音,他却半点不慌,懒懒散散地站定,开口就是标准检讨套餐:认错、夸学校、表决心、保证改过自新,跟他本人的实际行动半毛钱关系没有。
慵懒又散漫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发梢染成一层浅金,少年垂着眼,喉结随语气轻轻滚动,沈怀站在台下,只听了两句,就精准捕捉到了他的真实态度。
只差把一行字写在脸上: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
沈怀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内心毫无波澜。
回到教室后,一上午的课程正式开始,姜洁刚开学事务繁杂,基本没怎么来班里盯梢,教室里倒也算安稳。
谢砚虽一整节课都没离开过座位,安安稳稳地坐在沈怀旁边,只不过——他的嘴,就没停过
沈怀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形扩音器。
从早上第一节课开始,谢砚就以平均每分钟三句话的速度,在他耳边持续输出,问成绩、问爱好、问作息、问奥数、问他用什么笔、写作业快不快……问完也不等沈怀回答,自己接着往下说,纯纯把他当成了人形听众。
沈怀从最开始的无视,到皱眉,到僵硬,到最后整个人都快被念叨得麻木,他算是看明白了,谢砚问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他只是单纯想说话。
课间十分钟,更是热闹。
谢砚、王海、叶文浩、云以蓝四个人立刻凑成一团,打打闹闹笑成一片。云以蓝拿着笔在王海的课本上胡乱涂鸦,王海嗷嗷叫着扑上去抢,叶文浩在旁边煽风点火,时不时推一把王海,再在他本子上再画几笔,乱得不亦乐乎。
谢砚靠在桌边,懒洋洋地插科打诨,一会儿帮云以蓝挡一下,一会儿又反手把王海出卖,笑得眉眼弯弯,痞气里藏着几分少年气的鲜活。
四个人动作熟稔,玩笑随意,一看就是拆都拆不散的铁交情。
沈怀坐在一旁安静刷题,目光不经意扫过,心里默默评价:说是校霸团伙,倒更像四个没心没肺的捣蛋鬼。
前排两个同学全程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不小心卷入这场“纷争”,毕竟,这位新同桌,可是江海二中人人都要喊一声天哥的存在。
一上午四节课,四十五分钟一节,谢砚就在沈怀旁边,叭叭叭整整聊了一上午,沈怀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不用喘气。
等到终于熬到放学,沈怀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救赎。
放学后。
同学们蜂拥而出,抢饭的抢饭,回家的回家,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沈怀打算做完一道题再去吃饭,耳朵里塞着耳机,播放着英语听力,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题目里,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身影已经悄悄站在了他身后。
姜洁慢慢弯下腰,对着他的耳朵,猝不及防地喊了一声:“啊——”
“!”
沈怀整个人猛地一震,手一抖,笔都差点飞出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摘下耳机,猛地回头——拳头都已经抬到一半,看清是姜洁,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姜片……”他顿了顿,慌忙改口,“姜老师,你找我有事?”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姜洁一脸若无其事,拉开他旁边的凳子坐下,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放学了也不回家,在这儿刷题?不吃饭啊?”
“不饿。”沈怀平复着呼吸。
“那也不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姜洁一本正经。
沈怀跟这位班主任关系一向不错,只当是日常关心,无奈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书包。
就在他以为老师要离开的时候,姜洁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问:“你觉得……你同桌阴暗吗?”
沈怀:“?”
他一脸懵地看着她。
姜洁眼神深沉,继续抛出重磅炸弹:“你觉得他,像不像那种……被校园霸凌,或者被家暴的孩子?”
沈怀:“……”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在心里疯狂刷屏:老师,你怕不是对校霸有什么误解。他不去霸凌别人,校长都要烧高香了。话痨成这样,哪里像阴暗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老师,你这个问题……有点……”
姜洁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结论,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好,我知道了。”
“记得去吃饭。”
说完,转身潇洒离开。
只留下沈怀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满脸问号。
阴暗?那个能跟空气唠一上午、嘴就没停过的人?实在无法想象。
沈怀揉了揉眉心,背起书包,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接下来的两年,这位新同桌,能稍微安静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