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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无界已毁 昔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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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送来一盏茶水,店小二伸手,将菜谱竹筒送出去,弯腰笑道:“客官,您看看要点什么?咱们这儿又新上了好几种菜色。”
卿瑜昭接过竹筒,随手点了几样菜,那店小二便退出去了。
他目光瞥见巫行,见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道:“巫行,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巫行轻咳了几声:“无界之地的结界被打开了,那个人我认识,名叫容弦。百年前当我还是西域领主下属时,他当时经脉尽断,因而与领主达成一场交易——他踏入祭灵阵中重塑经脉,以此换取强大的力量,代价是他必须送来当年斩杀万千西域修士的谢道仙的尸体,并且领主还收取了他的半片残魂作为筹码。尸体入域,残魂归主。”
卿瑜昭曾经在无界之地听说过,祭灵阵,入阵之人,需受万魂噬心之痛,才能重塑经脉,会获得比原先更为强大的力量。
谢道仙斩杀万千西域修士比会引起他们的痛恨,但又不敢再进犯中原,所以才会让容弦去做这件事。一个若少了半片残魂,修为功力必回有所缩减,要是有人图谋不轨在残魂上下了诅咒,那永生永世必坚守痛苦。容弦为取会自身残魂,所这就是他让清风到暮之繁落轩探查谢道仙弱点,并取走他尸体的原因。
观琼昀道:“无界之地就在中原和西域的交界之地,想要将谢仙长的尸体转交给西域领首,必只要打开此结界。”
也就是说,容弦前脚在暮之繁落轩提前布下结界,后脚就去无界之地打开结界,等待清风将谢道仙的尸体送过来。
巫行道:没错,无界之地的结界打开后,他将关押在此地的人全部斩杀。当他认出我时,他问我为何会在此处,我解释了自己已被逐出西域的经过后,他便出手与我相对。我侥幸逃脱,但因此身受重伤。”
巫行既然知晓容弦的秘密,当然不会容忍他活在世上,给她机会将自己的秘密都漏出去。
卿瑜昭六神无主,指尖是密密麻麻的颤栗,谢仙长尸体被送往无界之地的会遭受什么……鞭尸?吊在城墙上供众人泄气侮辱?还是挫骨扬灰?
剑胆横扫万千敌,琴心救济天下民。昔日众人颂其伟业,终不该落得尸骨未寒,魂魄无归,永世难安之结局。
观琼昀目光落在他落寞哀痛的脸颊上,他自是知晓他心中苦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桌子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卿瑜昭感受到掌心的温暖,渐渐回过了神,用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疲惫之态不言而喻。
巫行道:“卿公子,为何你听我说了此事,神情确是如此痛苦?”
卿瑜昭道:“谢道仙是我暮之繁落轩的的仙长,平日待我如亲,如今听说他的尸体被送往西域,心里着实消受不起。”
巫行道:“难怪……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莫要前往西域夺取谢道仙的尸体。一来西域边境设有强大结界,即便去了也是无济于事
二来,谢道仙的遗体是容弦与西域领主之间的私人交易之物。若你贸然行动,只怕会引发西域与中原之间新的纷争。”
卿瑜昭沉默不语,目光始终凝视着那盏茶。
观琼昀道:“奕晓真子现在是六街尘的宗主,你可到潇湘去寻他。”
巫行微微惊道:“他竟然成了六街尘的宗主……仔细想想,以他的实力当宗主也不为过。”
话罢,他胸腔又泛着闷气,一口气上涌,猛的吐出一口血。
此时店小二笑嘻嘻的端着盘子又喝着:“客官,您的菜好了!”
他刚走到木桌旁,附身放盘时,一支剑便朝他射来,只差一点就要刺上他端盘的胳膊,在这间不容发的时间,卿瑜昭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他,“铮——”的一声,箭镞插在墙上,兀自发出轻微的翁明声。
盘子劈了啪啦掉在地上,碎成一片,油腻的汤水顺势在地上蔓延开来,混合着饭菜,看得人一时恶心,这一声响惊动四座,桌前三人顺速起身往楼底下张望是何人所为?那店小二有惊无险,一抬头便见那支箭颇有威严的插在墙上,顿时吓得脸色泛白,逃出了此地。
楼下,一男子手持一根通体乌黑的笛子,凝视着眼前的四五个散修,无奈地说道:“你们还有完没完?若想要剑法之卷,自行去栖灵山寻觅便是,为何这般懒惰,竟要窃取他人之物?”
奕晓真自栖灵山而下时,见一妖物逃入村落,遂独身前往收妖。因追得甚急,怀中剑卷不慎滑落,恰被几名散修瞥见,众人顿时心生争夺之念。
其中一黄衣男子双手抱臂道:“自是因为你配不上这剑法之卷了,剑卷落在你手里岂不是浪费,泽呢,还不如给了有心之人,用来造福苍生呢。”
持笛的男子笑了:“你怎么知我配不上这剑卷了,你们几个把为天下苍生造福当成自己抢劫他人的借口,真是令人鄙夷,你们是强盗吗?”
黄衣男子道:“你刚才和我们过招时,就看出了你身手如此之差,自是配不上仙人所留下了的见卷了。”
持笛男子道:“刚才是我手下留情了,我若真的出招,你们几个必死无疑。”
背着箭羽的男子喝道:“哼,何其狂妄,明明就是你不行,看招!”手里登时出现一把长剑,与这人撕斗起来。
持笛男子以笛挡剑,笛子在他手中玩转如花,一挥边将男子挥退数丈,跌倒在了门口,客人一阵惊呼后,眼看时局不对,生怕祸事沾身,纷纷出了酒楼。
身背箭羽的男子倏然起身,锐利目光锁定持笛人上方的梁柱,指间凌厉一箭骤然离弦。
箭风刚至梁前,持笛人早已料定此箭若中,梁柱必倾,自己恐怕会被压成肉饼。他腕势一抖,长笛凌空点出,不偏不倚击中飞箭——铿然一声,箭镞偏转,直朝巫行胸膛疾射而去。
巫行反应迅疾,险险侧身,恰恰避过那支意外变向的冷箭。
其余几人顺势朝持笛男子袭来,三四把剑横扫起身,愣是伤不了他一点。
巫行道:“以寡敌众,不知羞耻。”话音未落,已飘至楼下战局之侧。几名散修闻声抬头,持笛男子却趁势手腕一抖,笛风凌厉,直击众人腰腹。散修们闷哼一声,尚未呼痛,已被磅礴灵气震飞出门。
持笛男子望向门外摇了摇头声道:“此番只是逐客。若再踏入一步,定送诸位往见阎罗。”
他恐吓完,那几个散修果真不再踏进来。
持笛男子回神仰望楼上之人,惊道:“是你们?巫行你怎么出来了?”
楼上三方才见他与人相斗,仅凭他手中的一支笛子便认出了他,这根通体乌黑、色泽沉郁的笛子,正是多年前巫行赠予奕晓真的那支。
那执笛的男子丰神俊朗,气质卓然,正是新任六街尘宗主不久的奕晓真。
奕晓真上楼,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身上,而后裂开嘴笑道:“好友,你不是说你一辈子不出来,怎得有闲心跑出来了?是不是待腻了?”
巫行摇了摇头:“我是不得已才出来。”
卿瑜昭道:“我和观琼昀在此地等人。”
巫行叹道:“无界之地的结界开了,里面的人都被一个名叫容弦的人杀了。”
“什么?这是何时发生的?”奕晓真惊道。
“就在今日。”
凡生苍晓宫,喜气萦绕,红绸高高挂起,一切比往日更加热闹
殿中,容弦与沈晏相对而坐,执棋对弈。
容弦露出原来的面貌,他目光转向另一处角落,那里伫立着一个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呆滞。他道:“师兄,你看我做的这具命傀儡如何?当初还是你教我做命傀儡的呢,可看得出它有什么破绽?”
沈晏落下一枚白子,淡淡道:“尚可。不过在我眼里,破绽还是很明显的。”
血、骨、命傀儡这三偶之术,本是沈晏自创的术法。于他而言,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破绽。尤其是这个命傀儡有一个很好的判断方法,被做成命傀儡的人对这一句话很是敏感———假人假心无真情,受苦受命替人劳。
只要说出前一句话,那么这个命傀儡就会自动对出后一句话,这就是沈晏当初设置命傀儡的定性机制。
“哦?破绽在哪里?”容弦疑道。
沈晏道:“仙门大典我受邀去为楼辰彦修复灵器,当时我与楼方顾见面时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假人假心无真情。”
沈晏道:“不错,楼方顾当时虽未得你指令,却下意识接了那句‘受苦受命替人劳’,这便是破绽所在。我只需说出前一句,命傀儡自会应答下一句。”
容弦低笑出声:“我的好师兄,为何往日不相告呢?”
沈晏道:“告之无用,仙门大典那日,我没有戴面具和卿瑜昭撞见了你和言君行,想必你是当初就认出来了我吧,你把言君行偷盗的典籍痛快的给了他,他身上的封印也是有你解开的,是你引着他献祭魂魄与仙人之魄融合,最后杀他性命,夺取魂球,你们在合作什么?魂球对你来说有何用?”
沈晏道:“师兄,你怎的这样埋怨我,不是我引着他打开栖灵山结界的,是他自愿的,他要用救蝶舞这个人,只能到栖灵山寻找仙人之魄,我只是借了一下东风而已。”
他一抬手,掌心赫然出现一把被绳子束缚的金相剑,抬眸道:“熟悉吗?你给他的缚灵索。他要我帮他揭开封印,教授他献魂法,只是让我庇护他不会因为他修清一邪术就夺去了他的性命,可是我就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帮他只是为了我自己,魂球已成,他若活着岂不是要来找我麻烦。”
容弦右手浮现出一颗璀璨夺目的金色魂球,将其融入金相剑之中,随后解开绳索,满意地说道:“魂球入剑,可使金相剑不在会有失控之时,威力剧增,我要这剑可是有大作用。”
沈晏眼神幽暗道:“你我当出分别之时,你经脉尽断,缘何现在又恢复如初?”
“缚灵索该物归原主了。”他把绳索递过去,道,“自你我分道扬镳之后,我独自游历了两三百年,始终苦苦追寻重塑经脉之法。直至来到西域,方知此地领主修炼成一种名为祭魂阵的法阵。入阵者不仅能重塑经脉,更能获得远超从前的力量。我便与他们达成协议:由我踏入此阵,而他们则要求我送来西域谢道仙的尸身,并以我的半片残魂作为交换的筹码。”
沈晏问道:“金相剑对你何用?”
容弦下了一不棋,笑吟吟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想为清一法正名,让天下人都修我清一法,让我清一法独尊。所以我仿照祭灵阵,制造出了一个命为“还清阵”的阵法,我儿婚宴,百家门派聚集,阵法开启,在场之人会重塑经脉,洗革原有经脉,重塑出的经脉只能修我清一法,以前的经脉沾染污秽之气,我不允许这世上有任何人沾染还真法的污秽。等他们重塑完经脉也就与凡人无易,我会让他们重新修炼。对于那些没有来参加婚宴的小门小派,他们入阵也就是一死,我会一个个亲手杀了他们。”
他摩挲着金相剑剑柄道:“还清阵需要强大的力量来维持,所以我只能来借助这把创世神剑的威力了,它已认我为主,此生追随。”
沈晏猛地将眼前的棋盘掀翻在地,棋子“啪嗒啪嗒”散落在地,骨碌碌滚落了好几圈,宛若容弦口中那些被斩杀的人头一般。
沈晏道:“疯子!”
“哈哈哈哈。”容弦痛快中带着残忍地笑道,“师兄,你不是早就这样说过我了吗?我这番作为,你不应该高兴吗?为何还要动怒?我并非疯子,不过是个心生怜悯的模仿者罢了——我不过是在模仿当年还真仙系的修士啊。”
沈晏紧拧眉头,眸色深沉又疲倦,他长舒一口气,支着额头道:“何必如此,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执着下去。”
容弦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道:“师兄,你真的放下了吗?若已放下,又为何要收徒传授清一法,为何这么多年,你体内唯独存续此一术?你敢说,你不想让清一法恢宏于天下吗?”
他字字铿锵,一句响过一句,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又如巨石一下又一下砸在沈晏的胸口上,让他喘息不得。
沈晏闭口不语,指节缓缓收拢,掌心已是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