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 清明雨 一点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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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
一梦黄粱，睡醒方知自己还身处人间。
温凝郁被拍门声吵醒，睁开眼看了好久天花板，这才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发肿的眼睛慢吞吞坐起来，只觉腰疼腿疼哪哪都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阴间结了个婚被恶鬼分食了。
好吧，事实也大差不离。
始作俑者从他身旁坐起，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去开门。等温凝郁意识到敲门的是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叫楼慕卿别开门了。
楼慕卿一开门与数十双眼睛对视，听到后面出来温凝郁的叫声，喊他快关门。于是顶着数十到五彩斑斓难以言表的目光，迟疑地将门关上。
这门一关上，门外的人就开始七嘴八舌，温凝郁听得最清晰的就是他二叔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说温凝郁成何体统。
众人聚在他门口不肯走，温凝郁也不知道怎么出去洗漱，看着窗外思考翻窗从二楼跳下去的可能性。
最后门口的众人被温老太太一训，人作鸟兽散开，温凝郁这才拉着楼慕卿跟做贼似地抱着洗脸盆下楼洗漱。
洗漱完，便往大厅走。众亲戚果然都在，温凝郁迎着众人诡异的目光，硬着头皮问：“怎么了吗？”
没人说话，只是默默的将大厅中间的位置让出来。方才众人闹哄哄围着什么，现在散开来，置于之中的东西才得以让温凝郁窥见。
那是用木箱子装的东西，箱子上绑着红绸做的绣球花，一连几箱看上去很像古代上门提亲的聘礼。温凝郁上前，他二叔便帮着他掀开箱子，温凝郁看了一眼便慌乱合上，警惕地看了一眼楼慕卿，用眼神询问对方。大意是这是不是他的手笔。
最早发现这几箱东西的，是早起的温老太太和温老爷子，随后是大早上开车回温宅的温一酒，接着就是温凝郁他二叔。没有人知道这几箱东西是怎么出现在大厅里的。
他老爹和他二叔谨慎地打开一箱。本以为是什么恶作剧，结果这箱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箱金锭。再打开一箱，还有绸缎，白银。不知道的以为谁销赃不及扔在了他们家。
见温凝郁看楼慕卿，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放在楼慕卿身上。后者只是冷静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这的确是他做的。
温凝郁挪到楼慕卿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聘礼。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聘礼应该准备什么，只能按照我们当时的规格……”
“你太大声了。”温凝郁手忙脚乱去捂楼慕卿的嘴。但这一屋子的人还是听到了，温凝郁捂嘴不成功，于是低头反将自己的脸捂上。
任他再怎么掩耳盗铃，沉默很久的温一酒终究还是开口问道：“乖乖，你这朋友是什么来头，姓甚名谁啊？他刚才说的这个……聘礼是什么意思？”
楼慕卿道：“岳父，晚辈姓楼，名苑。字慕卿。我与凝郁成亲之时未曾给过聘礼，今日特意补上。”
温凝郁小鸡啄米般点头。
除了两位早已知晓的老人家，在坐的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冷气。
温一酒面色沉重，好半晌才兀自走出门，“乖乖，跟爹出来。自己一个人来。”温凝郁迟疑地看了楼慕卿一会儿，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奶奶。温老太太朝他点头，意思是不会让他们欺负楼慕卿的。温凝郁这才松了口气，和他老爹一起出门。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难得消停，远远望去，远山被云层尽数笼罩，烟雾缭绕，十分有意境。温凝郁亦步亦趋跟在温一酒身后，走路姿势略显变扭。他一心都在楼慕卿那边，并无心欣赏美景。
沉默一路，温一酒开口第一句便是：“乖乖，跟爹说实话。当时你爷爷和爹我劝你早点找个女朋友，你给拒绝了，是不是因为他？”
温凝郁噎住。
当初他拒绝，一是他已经和楼慕卿结了冥婚，再这么去祸害别人家女孩不好。倘若以后当真结了婚，这女孩是该算是他的妻子还是他和楼慕卿之间的小三？虽说楼慕卿是鬼，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鬼，即便他当时对楼慕卿无意，再去娶别人家的女孩也无异于骗婚。所以他才拒绝。二是他当真没什么想法。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这么说起来，倒也是有一半是因为楼慕卿。
温凝郁迟疑地点头。
温一酒问道：“他威胁你了？”
温凝郁立刻否认：“没有。”
温一酒捂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并没有训温凝郁，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良久，抬手揉了揉胸口平复心情，“他对你好不好？”
温凝郁的脸莫名发烫，“挺好的。而且会做饭。”
温一酒点点头。
“这事你爷爷和你奶奶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凝郁便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听完温一酒只是许久沉默，摇了摇头，叹道：“你爷爷和你奶奶都这么快接受了，倒显得你老爹我不懂事了。”
他们走了许久，温一酒问了许多，温凝郁也答了许多。回去的路上温凝郁接到了楼慕卿的电话，立刻接起来，却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是他二叔的声音。“臭小子，和你老爹聊完了没，快上山，路已经清好了，就等你们。”也不等温凝郁说什么，直接就把电话挂断。
于是干脆也不回温宅了，温凝郁和他老爹两人去取了车就上山。
还没到地，温凝郁在车上就远远看着楼慕卿人站在山脚下等他。袖子挽到臂弯处，俨然一副刚干完活的模样。
车还没停稳温凝郁就开门下车，快步走过去，楼慕卿伸手让他搭了一下：“慢点，小心摔了。”
“你怎么也跟着上山了？”温凝郁用一种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眼神打量楼慕卿。
楼慕卿挑眉，一脸无奈。
按照他二叔的性子，自然会对楼慕卿百般刁难。果不其然温凝郁一走，他二叔就跟机关枪一样输出问了一堆问题。
对方是个男的也就算了，还特么不是个人。他二叔大骂一声小子挑清明节找事，气得就差将楼慕卿的头颅砍下来塞糯米，再找个道士做三天三夜的法事。
温老太太见他要发作，大手一挥立刻打发他同温凝郁爷爷和楼慕卿三人一起上山，扬言温凝郁上山前不能让楼慕卿少了一根头发。特意叮嘱他爷爷盯着他二叔。
温老爷子虽说打心里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儿婿，但到底是温凝郁喜欢的，他孙子宝贝着的人他自然不会刁难。如此，他二叔无处撒气，只得憋屈地在开路，把山上的杂草树枝砍得乱七八糟地出气，一声不吭地抡锄头还把腰闪了。
楼慕卿上去就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干活，手脚不比他们两个中老年人差，他们也不好说什么。终于到开完路，他二叔要打电话给温凝郁，楼慕卿借口下山接温凝郁他们，这才溜了下来。
下过雨后的山路泥泞，空气中泥土的气息入侵鼻息之间。温凝郁现在走的路是刚刚他二叔他们开辟出来的小径。温一酒走在前面，温凝郁和楼慕卿便落在后头。
楼慕卿时不时扶一下温凝郁，两人故意落后温一酒许多，见温一酒走远了，楼慕卿这才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凝郁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昨天晚上被楼慕卿抓去成了个亲，已然累得不行，洞房的时候楼慕卿没折腾一会儿温凝郁就累晕过去，也不知道楼慕卿怎么把他带回来的。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有些做贼心虚地张望着，确定他老爹没人影了，才小声道：“还好。”多的他不愿再提。
路上，温凝郁不由得感叹他奶奶的手段真的高——在他们这里的习俗，新婚夫妇第一年清明需要男方带女方去上坟。他奶奶让楼慕卿上山，摆明了要让着几个大男人承认了楼慕卿的身份嘛。
他心情好了不少，一路傻笑着。于是他老爹回头看到的就是温凝郁跟在楼慕卿身后傻笑着上山，不忍直视地将视线放到远处山脚下。到了地儿，他二叔看到温凝郁的表情更是两眼一黑。
温凝郁看着围在老祖宗坟前的两位，他爷爷蹲在一旁抽烟，他二叔瞪着他。温凝郁迟疑地问：“怎么了吗？”
“油漆带了吗？”
“带了。”温凝郁从兜里掏出两瓶油漆。
他爷爷把烟头踩灭装进袋子里，他二叔则道：“那就干活，别一天到晚屁颠屁颠跟在人家身后。”
温凝郁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蹲到墓碑前给墓碑重新描色。墓碑的碑文用了两个颜色，重新上色也需要油两个颜色，于是楼慕卿也蹲过去帮忙。
“这是我的祖父。”温凝郁对楼慕卿如是介绍道，又对着墓碑小声道：“祖父，这是我的爱人，楼慕卿。”他说得很小声，谁怕被他老爹他们听见，可楼慕卿还是捕捉到了，转头过去看到他发红的耳尖，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忍不住要揉他耳尖的手。
两人的头凑到一块，一笔一划上色上得认真。
冷不丁的，温凝郁突然小声道：“早上纪云楠打电话过来了。他说他把那桃木钉处理完了，还做了场法事，以后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楼慕卿油漆的笔顿住，转头去看温凝郁，温凝郁却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嘀咕道：“嘶，需不需要给你的墓也立个碑之类的，你看你连个碑都没有……”
听见楼慕卿忽然轻笑了一声，温凝郁也顿笔，看过去，“你笑什么？”
楼慕卿摇头，凑到温凝郁耳边小声说：“真的很想亲你。”
温凝郁红着耳朵，慌乱地后退，差点一脚踩空，被楼慕卿手疾眼快捞回来。
这么多人看着，温凝郁还是有点害臊的，果然一回头与他老爹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对视，三个人围在他们两人身后，以一种相当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他老爹和爷爷没眼看地走开，他二叔则大骂道：“贴那么近干什么呢？活干完了就给我起来。”
温凝郁仓皇逃窜。
回到温宅正当正午，温老太太还在厨房炒菜，楼慕卿洗完手就钻到厨房去帮忙。温凝郁跟着一起进去，随手摸了个莲雾咬着，站在楼慕卿身后监工。
先前又是被他老爹叫出去谈心，又是上山祭祖，温凝郁居然忘了楼慕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他家那几箱聘礼。
于是他小声问道：“为什么还要给聘礼？”
楼慕卿切菜的速度慢了下来，“应该的。”
温凝郁鼻子轻轻一皱，“你不是给过了吗？”
“嗯。但我觉得只有那个镯子还不够。”
温凝郁不可置否：“你拿走。我不需要这些。平白多出这些会让人以为是赃款。而且……而且我也没给你什么……”
楼慕卿张了张嘴，温凝郁立刻将手里的莲雾塞在他嘴里：“好了，不要再说了。再说我连镯子都不要。”
莲雾汁水清甜，楼慕卿嚼了嚼，终究还是道：“好吧。”
饭菜都好的时候，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顾着吃饭的人不甚在意这忽雨忽晴的天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雨总有晴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 清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