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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势没 ...

  •   雨势没有减弱,反倒有越下越急的趋势。
      滨江仓库的现场勘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除了那朵人工白色桔梗、那枚刻着“光”字的碎金属片,以及死者胸口那一刀精准致命的伤口,几乎再无多余线索。
      凶手像一抹浸在雨里的影子,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陆沉渊站在仓库门口,指尖夹着一枚刚点燃的烟,却没抽几口。火光在阴雨天里明明灭灭,映得他下颌线愈发冷硬。
      那枚碎片已经被装进证物袋,交由技侦带走。可指腹上那种冰凉粗糙的触感,却像焊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
      五年。
      整整五年,他以为那段过往已经被彻底埋葬,以为哥哥陆沉光的名字,只会随着时间变成警队内一个讳莫如深的符号。
      他错了。
      有人把它挖了出来,用一具尸体、一朵白花,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陆队。”李嵩走过来,脸色依旧凝重,“法医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身份确认,叫赵长山,五十二岁,早年在城郊建筑队做过瓦工,后来因为一次工地事故落下残疾,七八年前就断了社会往来,独居。”
      陆沉渊缓缓吐出口烟,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查他的社会关系,重点查十年前、五年前的交集。”
      “明白。”李嵩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还有……那枚碎片,技侦那边初步比对,形制和年份,跟咱们以前的老警徽高度吻合。”
      陆沉渊夹烟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早就知道。
      那是他们警校毕业那年,统一配发的第一代新式警徽,样式早就停用。整个江城市,还留着那批警徽的老警察,屈指可数。
      而他哥哥陆沉光,当年就有一枚。
      后来那枚警徽,随着哥哥被定性为“徇私枉法、收受贿赂”,一同消失在了卷宗里。官方说法是——收缴、销毁。
      “继续查。”陆沉渊掐灭烟,随手丢进垃圾桶,“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话音刚落,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赵长山这个人,不只是普通瓦工。”
      谢知予不知何时站到了不远处,风衣下摆沾了点泥点,却依旧身姿挺拔。他手里拿着李嵩刚才递过去的身份信息单,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
      陆沉渊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冷淡,没什么温度:“谢顾问有高见?”
      语气里的疏离几乎要溢出来。
      谢知予却像是听不出来,只是将信息单轻轻折好,语气平稳:“我刚才看过死者的手掌,除了体力劳动留下的茧,还有长期接触电线、机械留下的细小疤痕。他做过瓦工,但更核心的工作,是工地水电、设备维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沉渊脸上:“十年前,城郊那片大规模拆迁,赵长山所在的建筑队,是主要施工方之一。”
      陆沉渊眸色微沉。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那正是哥哥陆沉光从基层派出所调到刑侦大队的时间,也是后来所有事情的开端。
      “谢顾问对本市旧案,倒是很熟悉。”陆沉渊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留洋博士,还特意研究过江城地方档案?”
      这话里带着刺,明晃晃地怀疑。
      谢知予却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有丝毫慌乱:“犯罪心理研究,本来就要结合地域、时代、历史遗留问题。来市局任职前,我看过近十年所有未破悬案和重大刑事案件,这是基本功课。”
      回答得天衣无缝。
      陆沉渊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身就走:“回队里。”
      他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的顾问教他怎么查案。
      谢知予看着他挺拔而冷漠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无法捕捉。他没多说,安静地跟了上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
      陆沉渊开车,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谢知予坐在副驾,安静地看着窗外雨幕,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雨刷器机械地来回摆动。
      回到刑侦支队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电话铃声、脚步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出了大案,气氛紧绷。
      陆沉渊刚走进办公室,还没坐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疯狂响了起来。
      他皱眉接起。
      “陆队!不好了!”电话里是值班警员的声音,几乎是在喊,“城郊幸福小区,又发现一具尸体!死法和刚才仓库那起——一模一样!”
      陆沉渊脸色骤然一沉。
      “地址,现场保护好,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
      “又出事了?”李嵩立刻凑过来。
      “同手法,第二起。”陆沉渊声音冷得像冰,“通知技侦、法医,立刻出发。”
      一旁的谢知予闻言,也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我跟你们一起。”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谢知予第一眼就看穿凶手的仪式感,精准点出死者身份隐藏信息,这种洞察力,在眼下这种连环案发的紧急时刻,确实有用。
      沉默两秒,他没拒绝,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半小时后,幸福小区老旧居民楼。
      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楼道狭窄阴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潮湿气弥漫开来。
      死者死在自家客厅里,同样是仰面平躺,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神态安详。胸口一刀毙命,鲜血浸染衣衫,却依旧干净规整,没有挣扎痕迹。
      而尸体胸口正上方的天花板上,用图钉钉着一朵——白色桔梗花。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仪式感。
      陆沉渊蹲下身,仔细勘察现场。
      死者为男性,六十岁左右,穿着家居服,头发花白,屋内没有翻动痕迹,门窗完好,显然是熟人作案,或是凶手和平进入。
      “陆队,身份确认了。”李嵩拿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死者叫王德胜,退休前是……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十年前,负责城郊拆迁片区的协调和动员工作。”
      陆沉渊动作一顿。
      十年前。
      城郊拆迁。
      和赵长山,完美重合。
      他缓缓抬眼,看向一旁已经进入状态的谢知予。
      谢知予正蹲在尸体另一侧,目光没有看伤口,也没有看花,而是落在死者手边的茶几上。
      茶几很干净,只有一个玻璃杯,杯口留有唇印,杯壁上没有指纹,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
      “凶手有备而来。”谢知予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陆沉渊听,“他提前来过,熟悉环境,和死者聊过天,喝过水。他没有让死者感到恐惧,而是让死者……放松了警惕。”
      “他不是闯入者,是‘客人’。”
      陆沉渊眸色深沉:“所以死者才会如此平静,没有反抗。”
      “是。”谢知予抬眼,看向他,“凶手在进行一场清算。赵长山、王德胜,都是当年拆迁事件里的一环。凶手在按顺序,清理他眼里‘有罪的人’。”
      “清算”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陆沉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楼下灰蒙蒙的天空。
      两起案件,两个死者,同一个时间节点,同一种诡异仪式。
      一切都指向十年前的拆迁。
      可那枚刻着“光”字的警徽碎片,又为什么会出现?
      哥哥陆沉光,当年到底在查什么?
      一桩拆迁背后,到底藏了多少人命,多少秘密,多少被掩埋的真相?
      就在这时,谢知予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陆队,你有没有想过——”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沉渊,语气清淡,却字字戳心。
      “凶手之所以用这种仪式杀人,之所以把现场布置得这么‘干净’,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变态快感。”
      “他是在提醒某个人。”
      陆沉渊心脏猛地一缩。
      他缓缓回头,看向谢知予。
      四目相对。
      谢知予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温和的表面下,藏着某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那一刻,陆沉渊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犯罪心理顾问,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雨还在下。
      旧案如锈,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早已发黑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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