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警车停 ...
-
警车停在刑侦支队楼下时，天色已经半暗。办公楼里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都透着紧绷的气息——谁都明白，江城这是遇上了多年不遇的棘手连环案。
陆沉渊推门下车，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步履沉而快，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谢知予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不紧不慢，姿态从容，与整栋楼里的焦虑格格不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
狭小空间里，气息瞬间变得凝滞。
陆沉渊靠着轿厢后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身旁那道温和却锐利的目光，明明没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早已将他从头到脚看透。
“谢顾问。”他先开了口，声音冷而淡，“你到底是谁。”
不是问句，是确认。
谢知予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淡，平静无波：“市局聘用的犯罪心理顾问，陆队早上已经确认过。”
“我指的不是这个。”陆沉渊抬眼，目光沉沉压过去，“你认识陆沉光。”
陈述句，不带一丝疑问。
谢知予沉默一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移开视线：“陆队，查案讲究证据。”
“证据我会找。”陆沉渊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但我劝你，别在我面前玩花样。”
叮——
电梯抵达楼层，门应声打开。
谢知予抬步走出，淡淡丢下一句：“我和陆队的目的一样，都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陆沉渊站在原地，指尖微颤。
一样？
他的目的是翻案，是还哥哥清白。
眼前这个人，目的又是什么？
案情分析会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技侦、法医、重案组全体队员，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大屏幕上依次放出两名死者的信息、现场照片、尸检报告，以及那朵刺目的白色桔梗花。
李嵩站在前方，脸色严肃：“目前并案侦查，死者赵长山、王德胜，共同点非常明确：十年前城郊拆迁项目核心参与者。一个负责现场施工，一个负责协调动员，两人在当年的工作档案里有多次签字交集。”
一名警员举手：“陆队，李队，我们查了当年的拆迁记录，片区内一共发生过三起纠纷冲突，没有出过人命，最后都以调解结束，档案里没有异常。”
“没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谢知予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如果只是普通调解纠纷，事隔十年，为什么会有人以这样极端的方式进行清算？”
他走到屏幕前，指尖轻点两名死者的照片：“凶手的仪式感，代表赎罪。他让死者保持平静姿态，是让死者以‘体面’的方式，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也就是说，当年拆迁案里，一定发生了某件足以用命偿还的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足以用命偿还——
失踪，灭口，冤案，掩埋真相。
几个词在众人心里打转，却没人敢轻易说出口。
陆沉渊指尖敲击桌面，节奏沉缓：“继续查。把当年所有出警记录、调解协议、住院记录、失踪人口全部拉一遍，重点查非正常死亡、突然离职、举家搬迁的人。”
“是。”
“技侦那边。”陆沉渊看向技侦负责人，“那枚刻着‘光’字的警徽碎片，对比结果如何？”
技侦负责人神色复杂：“陆队，结果出来了……碎片材质、年份、刻印编号段，和五年前陆沉光警官被收缴的那枚警徽高度吻合。”
空气骤然一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去看陆沉渊的脸色。
陆沉光这个名字，在刑侦支队内部是禁忌。
曾经的警界新星，办案无数，却在五年前突然被查出受贿、包庇嫌疑人，证据确凿，当场被亲弟弟陆沉渊亲手抓获。随后在看守所“自杀”，死无对证。
一桩家丑，一桩警队耻辱，一桩……至今仍有人窃窃私语的悬案。
陆沉渊面色不变，眼底却冷得结冰：“知道了。”
他没有多余情绪，仿佛被提及的不是自己的亲哥哥。
只有坐在他身旁的谢知予，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人注意到，陆沉渊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到指节发白。
会议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散会后，队员们陆续离开，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陆沉渊留在会议室，独自看着大屏幕上那枚小小的警徽碎片，心脏一阵一阵发闷。
五年了。
他亲手铐走哥哥那天，雨也是这么冷。
哥哥没反抗，只是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沉渊，别信你看到的。”
他那时不信。
他信证据，信纪律，信体制。
直到哥哥在看守所“自杀”，他才猛然惊醒——可一切都晚了。
“陆队。”
门口传来一声轻唤。
谢知予没有走，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缓步走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陶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陆沉渊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你还不走。”
“有些话，适合没人的时候说。”谢知予站在他身侧，一同望着屏幕，“五年前，陆沉光警官被抓当天，正在查一桩人口失踪案，对吗。”
陆沉渊猛地转头，眼神凌厉：“你怎么知道？”
那桩失踪案，早已被归类为普通走失，连卷宗都被压在最底层，外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谢知予垂眸，看着杯口升起的热气，声音轻而淡：
“因为当年失踪的那个人，是我父亲。”
陆沉渊瞳孔骤缩。
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父亲。
失踪。
谢知予。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冲撞，拼接，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真相，轰然砸进脑海。
眼前这个温和斯文、空降而来的犯罪心理顾问，根本不是巧合出现。
他是为了五年前的失踪案。
为了他的父亲。
为了陆沉光。
谢知予抬眼，看向陆沉渊震惊到失神的脸，第一次卸下了所有伪装，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与执着：
“我父亲当年，是拆迁片区唯一愿意出来作证的人。”
“他手里有陆沉光警官需要的证据。”
“可在出庭前一天，他消失了。”
“陆队，你哥哥不是黑警。”
“我父亲也不是无故失踪。”
“他们，都是被灭口的。”
最后一句落下，会议室里彻底死寂。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掩盖了屋内两个人沉重的呼吸。
陆沉渊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连环凶案就不是终点。
而是序幕。
有人在用鲜血，撬开五年前被死死封住的真相。
而他和谢知予，两个各自背负着至亲伤痕的人，早已被同一条线，牢牢绑在了一起。
谢知予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陆队，现在，我们可以真正合作了。”
“为了真相。”
“也为了那些没能等到公道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