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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封第一日
电梯门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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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季朗先迈出去,脚步顿了半秒,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等秦石勉跟上来。
酒店大堂比封城那两个月热闹太多,却又安静得奇怪。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前台低声核对信息的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刚从漫长冬天里醒过来的恍惚。季朗又见到了那个穿橙色羽绒服的中年大叔,消瘦了不少,眼神显得有些迟钝恍惚。他想要是自己也一个人,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秦石勉把行李箱转了一个方向,指尖不经意擦过季朗的手背。季朗都没动,就那么轻轻碰了一瞬。
感情是在沉默里长出来的,悄无声息,却扎了根。
“真能走了。”秦石勉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季朗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玻璃门外。
阳光是真的,马路是真的,偶尔驶过的车是真的,连风里飘过来的一点热干面香气,都是真的。
不是梦里,不是新闻里,是他们终于熬过来的现实。
两人并肩走出去,没有谁刻意牵谁的手,却自然而然走得很近。街道上并不拥挤,可只要有人靠近,秦石勉就会不动声色地把季朗往内侧带一带。
突然生活里多了路人甲、乙、丙、丁……让两个人有点不太适应。
这两个多月的生活里,他们只有彼此。在那间酒店狭小的房间里,他们靠半箱泡面、一包火腿肠、无数条境外未读邮件熬过最慌的日子。从黑夜里不敢开大声的电视,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分享同一副耳机,到清醒时一起对着窗外空街发呆,再到最后的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订单……”季朗刚开口。
“回去再处理。”秦石勉打断他,语气很轻,却不容拒绝,“先把这半天,留给我们自己。”
季朗没反驳。
两个月里,他们满脑子都是滞港的货、催单的客户、不断翻倍的滞箱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封闭。可真等到大门敞开,全世界都在等他们回归正轨时,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想先慢一点。
他们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开了门的小店,各自买了一瓶水。瓶盖是秦石勉顺手拧开再递过去的。这个细节,小得不值一提,却让季朗心头轻轻一烫。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季朗问。
秦石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季朗脚步微顿,抬头撞进他眼睛里。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惊心动魄的承诺,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解封不是散场,是新的开始。
从前是被困在同一座城、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不得已相互依靠。
从今往后,是自愿走向同一个方向。
秦石勉自然地抬手,替他拂掉落在肩上的一点碎絮。动作熟稔得像已经做了很多年。
“先去吃碗热干面吧。”秦石勉说,“正宗的。”
季朗点头,嘴角不自觉往上弯。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一起,透过两人肩膀的缝隙让人觉得有点刺眼,有点眩晕。从前在封闭空间里的顺其自然,此刻摊在阳光下,忽然就有了需要去定义的东西,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需要一份证明,需要一份保函。
他们走出了封城的武汉,也终于走出了那间只能彼此取暖的酒店房间。但命运这艘大船的船期表,不会为他们更改,新的靠港码头上海正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