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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隐秘假期 封控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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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控的日子像被按下慢放键的旧胶片,城市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楼栋缝隙的轻响。按他自己测算的感染的比例和季朗那个小区老弱病残的社区监管力度,给了秦石勉铤而走险的勇气。
最初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后来,每个周末的晚上,他都会趁着核算点收摊后,轻手轻脚地溜进季朗的出租屋。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成了他们藏在疫情阴霾下的秘密乐园。
两人从不敢弄出半点声响,煮面时燃气灶开着最小火,瓷碗轻拿轻放,连吸溜面条的声音都压在喉咙里,含糊得像两只小猫在舔食。吃完面就挤在小小的电脑桌前打游戏,键盘敲得极轻,偶尔赢了一局,季朗会忍不住弯起嘴角,秦石勉便伸手轻轻捏一下他的后颈,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们做着所有情侣间平淡又甜蜜的小事,却全程提着一颗心,隔壁室友哪怕只是翻个身、挪一下椅子,两人都会瞬间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活像在玩一场无声的“我们都是木头人”。季朗不止一次胡思乱想,总觉得隔壁的室友其实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可转念又自我安慰——若是真的听见了动静,以现在严苛的封控规定,对方早就跑去报告楼长了,哪里会任由他们这样安稳度日。
这份提心吊胆却又无比甜蜜的隐秘时光,终究在解封通知下达的那天,画上了仓促的句号。
对整座城市而言,解封是重获自由的欢呼,可对季朗和秦石勉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偷来的悠长假期,被迫宣告结束。
季朗的妈妈得知上海解封的消息,火急火燎,第一时间买了最早的车票从老家赶来,连招呼都没提前打。她攥着季朗之前给的备用钥匙,满心欢喜地想给儿子一个惊喜,推开出租屋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倒流——儿子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纠缠在一起,衣衫不整,翻云覆雨,所有不堪与隐秘,毫无保留地撞进她的眼里。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季朗的妈妈呼吸急促得像破了的风箱,右手死死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便直直地朝后倒了下去。
“妈!”
季朗魂飞魄散,猛地推开秦石勉,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母亲倒下的身体。秦石勉也慌了神,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打急救电话,指尖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两人从未如此手足无措,房间里暧昧的气息瞬间被恐慌取代,只剩下杂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
救护车呼啸着将人送进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季朗看着被推进抢救室的母亲,喉间发紧,他不敢回头看秦石勉,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秦石勉不肯走,却被季朗用近乎哀求的眼神逼退,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医院。
季朗的母亲本就有心脏病旧疾,这一次受了剧烈刺激,当场诱发心梗,医生说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手术,还要再搭两根支架才能稳住病情。
手术室外的走廊冰冷又漫长,季朗的父亲匆匆从老家赶来。平日里温和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怒火。看见季朗的瞬间,父亲积攒的情绪彻底爆发,二话不说,扬手就甩了两个重重的巴掌在季朗脸上。
“啪!啪!”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季朗被打得整个身子狠狠一颤,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
而另一边,秦石勉守在医院楼下,坐立难安,心里像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不知道季朗那边情况如何,更不知道该如何帮他。他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问题更加难以收场。思来想去,只能拨通了自己妈妈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又无助。
电话那头,秦石勉的妈妈听着儿子语无伦次的诉说,轻声安慰着,语气里满是心疼,却又带着几分清醒的无奈:“毛毛,妈妈和爸爸能接受你的全部,不管你喜欢谁,我们都认。可我们不能要求别人,也像我们一样接受你啊。”
“可是,可是我喜欢他,我真的喜欢季朗,我想和他一起生活,想一直陪着他。”秦石勉攥着手机,蹲在医院的墙角,声音哽咽,带着青年人不顾一切的执拗。
“他也喜欢你吗?”秦石勉妈妈平静地问。
“喜欢!他特别喜欢我!”秦石勉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笃定。
“有多喜欢?”秦石勉妈妈的声音轻了几分,“喜欢到可以不顾自己父母的死活吗?”等不到儿子的回答。她又接着说:“不会的,毛毛。他是你的爱人,可他也是他爸妈的儿子,是公司的员工,是社会里的一员,他身上有太多责任,太多牵绊。我们什么都要求不了,你更不能要求全世界,都像我们一样爱你、包容你。”
“那……那我能怎么做?”秦石勉茫然无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帮季朗,想替他分担,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无处施展。
秦石勉的妈妈在电话那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力:“那是他要去面对的问题,是他的家庭,他的人生,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想帮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着。”秦石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帮不了。”妈妈的回答干脆又残忍,“这种事,谁都帮不了。”
秦石勉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季朗还在医院里守着生病的母亲,又急忙开口:“那……那你帮他妈妈关照一下好不好?跟医生打个招呼,让医生多用心一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
电话那头的秦妈妈又气又心疼,忍不住嗔怪道:“医院是我们家开的呀?我的小祖宗!喊你祖宗行了吧,别瞎折腾了,这种事,只能听医生的。”
秦石勉彻底没了声音,手机从耳边缓缓滑落,他望着医院大楼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有些风雨,他只能看着爱人独自去扛,而他们那段藏在封控日子里的、无声的甜蜜,终究在现实的惊雷之下,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