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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纸面赢墩 揭发邮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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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发邮件被直接发给了船公司的法务部。三天了，公司一切如常。
尹经理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跟人拍桌子。秦石勉在走廊里遇见他，他还冲着秦石勉挑衅地干笑了一下。
秦石勉开始怀疑，是不是证据不够硬？还是公司想压下来？
直到一周后的一天，大家早上来上班发现尹经理的办公室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个字：“此办公室暂时查封，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老郑凑近秦石勉，小声说：“昨天下班后被带走的！”
秦石勉没说话，向自己工位走去。路过经理室的门口时，他看了一眼那张白纸。白纸贴得有点歪，一角翘起来，像是贴的人很匆忙。他伸手按了一下，把翘起来的那个角按平了。
坐下之后，他打开手机，给季朗发了一条微信：
“公司已介入。”
季朗秒回：“击掌，JPG。”
季朗回公司上班的第三十二天，秦石勉的工位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内线号码，是人事部的内勤，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秦石勉，立刻到七楼大会议室，集团副总、人事部经理和法务部的同事都在等你。”
指尖握着的钢笔顿了顿，墨点在报销单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秦石勉心里咯噔一下，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季朗就坐在斜对面的工位，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担忧。秦石勉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起身时顺手理了理熨烫平整的衬衫领口，脚步沉稳地走向电梯。
七楼大会议室常年用于高层决策会议，空旷的房间里，长形黑檀木会议桌泛着冷硬的光。秦石勉推开门的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人事部经理指尖夹着文件，法务部的人面色冷峻，而坐在主位旁的集团副总，是平日里极少出现在业务部门的高层。
空气里的压抑感几乎要凝固。
秦石勉在会议桌的这一端坐下，腰背挺直，没有先开口。
还是副总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带着分量：“秦石勉，今天找你过来，是处理之前尹经理的事情。”
秦石勉垂眸听着。
“船公司那边最终放弃了刑事起诉，但提出了民事赔偿要求，按照可查明的运费三倍赔付。公司已经向尹宝全追缴了七成涉案款项，剩下的三成，只能由公司兜底承担。”副总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他，“除此之外，你当时越过公司层级，直接向合作方跨公司、跨级别举报的行为，给公司的商业信誉、企业形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你窃取对方公司的商业机密，合作方多次致电表达不满，内部流程也被你彻底打乱。”
人事部经理适时接上话，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沿：“公司的处理意见，希望你能主动提出离职。这是目前对双方都体面的方式。”
主动离职。
四个字砸进秦石勉的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失业的恐慌，而是不能和季朗分开。
季朗刚从之前的风波里缓过来，两人好不容易回到同一家公司，能每天见面，能在午休时一起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能在下班时并肩回家。他不敢想，一旦自己离开，季朗会不会再次陷入孤立，会不会重新缩回那个封闭的壳里。
心脏猛地一紧，秦石勉抬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反问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如果我不主动辞职，公司打算怎么做？开除我？请问依据的是哪一条公司管理办法，又或是哪一条法律法规？”
法务部的人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没找出合适的措辞。秦石勉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举报虽越级，却句句属实，抓不到任何违规的把柄。
场面一时僵持。
副总示意法务部的人先行离场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人事部主管换了一副商量的口吻：“秦石勉，公司也知道你有能力。集团的储备干部计划，你听说过吧？外派境外，任期两年。其实早在之前，我就有意把你报进名单，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地点。这次事情仓促，也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给公司、给合作方一个交代的办法。”
秦石勉心头一震：“外派地点是哪里？”
“菲律宾。”副总直言，“条件不算好，是偏远的海外站点，事务繁杂，环境也一般。我跟你父亲通过电话了，他的意思是，年轻人多出去历练历练，不是坏事。”
父亲已经知道了。
秦石勉沉默了。他明白，这已经是公司最后的让步。要么接受外派，要么被迫离职，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走出七楼会议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秦石勉没有回工位，而是给季朗发了一条微信：“下班等我，一起走。”
“不行，家里买了菜。我得早一步走。”
其实此刻的季朗正在和老郑在楼下抽烟。
“唉。我盲猜的哈，我就瞎猜，你随便听一听，公司肯定是要处罚一下秦石勉的。你说你们这个牌打得是挺漂亮的，但是还只是纸面赢墩。”老郑被烟熏得半眯着眼，歪着嘴巴说。
“什么意思？”
“在我们桥牌里面的术语纸面赢墩，代价未付。就比如哈，你账面看上去已经有 9 个赢墩，比如黑桃AK、红桃AKQ、方块AK、梅花AK，够打成 3NT。对手：首攻就打出方块K，他们的方块长套已经做好，随时能一口气拿到 5 墩。局面：牌面看着你已经赢了，但必须先付出代价——主动送掉一墩方块，把他们的长套顶张顶出来，之后才能安全拿到你的 9 个赢墩。如果你不先送这一墩、直接去兑现赢墩，对手会先拿满 5 墩方块，把你的 3NT 打宕。”
“没懂。”季朗听得云里雾里的。
“不懂没事儿，做好心理准备就行。”
“嗯！”季朗轻哼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这是我最后一根烟。”
“又戒烟啦？哈哈哈！”老郑发出一点不信任的笑。
“现在有让我更上瘾的东西！”季朗向他摆了摆手，大步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推开门，季朗已经煮好了热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客厅的灯光，也冲淡了秦石勉一身的疲惫与沉重。
他把会议室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朗。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季朗垂着眼，鼻尖冒出一层密密的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他不想分开，一想到接下来两年见不到秦石勉，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可他也清楚，这是秦石勉能留在公司、能保全自己的唯一办法。为了他们的未来，这一步，不得不走。
秦石勉伸手，轻轻覆在季朗的手背上。
这一次，季朗没有躲开。
自从之前的事情发生后，季朗一直下意识抗拒肢体接触，哪怕两人心意相通，也始终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距离。可此刻，他反手握住了秦石勉的手，敷在自己的脸颊上，像一只求抚慰的小猫咪。
“去吧。”季朗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等你回来。”
秦石勉的心瞬间像被水浸湿了一样，淋淋沥沥。他将季朗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季朗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秦石勉身上干净的香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不再躲闪，不再抗拒。
暖黄的灯光裹着两人，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窗帘，所有的不安、纠结、不舍，都在这一刻的相拥里，化作了对未来的期许。
两年很短，短到足够等一个人归来。
两年很长，长到足够他们把彼此的心意，刻进骨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