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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散朝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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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赢彻回到御书房,刚坐下,何忠便来报:“陛下,沈默求见。”
“宣。”
沈默匆匆入内,行礼之后,低声道:“陛下,今日朝堂之上,陛下雷霆手段,陈守信那帮人怕是要老实一阵子了。”
赢彻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默又道:“不过,臣在吏部这几日,发现一件事。”
“说。”
“陈守信那帮人,虽然表面上是在神谕司里忙活,暗地里却在拉拢朝中官员。臣查到,这几日,有好几个中层官员,都被他们请去吃过饭。这些人中,有几个是手握实权的,比如户部的刘侍郎、刑部的王郎中。”
赢彻的目光微微一凝。
户部管钱粮,刑部管刑罚。这两个部门,都是要害。
“他们想做什么?”
沈默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但臣以为,陈守信这是在布局,想要在朝中形成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势力。一旦这个势力成型,他就可以借着神谕司的名义,处处掣肘陛下。”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问:“刘侍郎和王郎中,是什么态度?”
“刘侍郎没有表态,只是吃了顿饭,什么都没说。王郎中倒是表现得很热络,还送了一幅字画给陈守信。”
赢彻点了点头,心中有数。
“继续盯着。”
“是。”
沈默退下后,赢彻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陈守信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原以为,把那些人圈进神谕司,就能让他们消停一阵子。没想到,他们居然借着神谕司的名义,暗中拉拢朝臣,扩充势力。
这是要架空他吗?
“你在想什么?”
那道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淡,却让赢彻的心头微微一颤。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自从那夜蝶使传音之后,它已经沉默了整整十日。
“你……”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醒了?”
“吾一直在。”那声音道,“只是它们盯得紧,不便开口。”
赢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低声道:“那你现在开口,不怕它们发现?”
“不怕。”那声音道,“它们这几日,被别的事缠住了,无暇顾及这边。”
赢彻心头一动:“什么事?”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它们之中,有一个醒了。醒来的那个,正在与另外几个争斗。这方天地,暂时无人关注。”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颤。
天外天,内斗了?
这是机会吗?
“它们内斗,对朕有好处吗?”
“有。”那声音道,“它们内斗,便无暇顾及这边。你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布局。”
赢彻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你……你还好吗?”
那声音似乎微微一怔。
“吾?”
“嗯。”赢彻的声音很轻,“你被封印在神像中,万万年不得脱身。它们内斗,会不会波及到你?”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都暗淡了几分,久到赢彻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可就在这时,它忽然道:“你在担心吾?”
赢彻一愣,随即笑了笑:“算是吧。”
那声音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良久,它才道:“吾很好。至少,在你死之前,吾不会有事。”
赢彻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洒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
“你知道吗?”他忽然道,“朕今日在朝堂上,把陈守信那帮人收拾了一顿。”
那声音没有回答,却在听。
“他们想借你的名义,架空朕的权力。”赢彻继续道,“他们说,神明之意,不允增兵。可朕偏要增。朕不但要增,还要把那些假借你名义的人,一个一个收拾掉。”
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是奉了吾的意?”
赢彻一怔,随即笑了。
“你不会的。”他道,“你若真想做什么,会直接对朕说。不会借那些凡人的口。”
那声音又沉默了。
良久,它忽然道:“你倒是了解吾。”
赢彻笑了笑,没有接话。
月光下,一人一神,隔着无尽的虚空,静静地相望。
良久,赢彻忽然道:“朕要睡了。”
那声音道:“好。”
“明日见。”
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道:“明日见。”
赢彻躺下,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因为那道目光,一直在。
接下来的日子,赢彻的布局,继续展开。
沈默在吏部越做越稳,渐渐接手了一些关键的考核事务。韩闯在北境屡立战功,李老将军连连为他请功,朝廷已经拟旨,升他为从四品宣武将军。萧铁在锦衣卫中拉拢了十几个寒门子弟,暗中建立了一个小小的情报网络。
其他几个人,也各有进展。
而陈守信那帮人,自从上次朝堂上吃了亏,暂时消停了些。他们依旧在神谕司里忙活,依旧时不时占卜问神,却再也不敢拿“神明之意”来掣肘朝政。
赢彻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陈守信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在等机会,等一个能够翻盘的机会。
而他,也在等。
等他的网,织得更密。
等他的棋子,布得更深。
等那些天外天,斗得更凶。
等一个真正的机会。
这一日深夜,赢彻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何忠忽然来报:“陛下,萧铁求见。”
“宣。”
萧铁匆匆入内,跪地行礼之后,低声道:“陛下,臣查到一件事。”
“说。”
萧铁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陈守信这几日,频繁与一个神秘人见面。那人身份不明,每次见面都戴着斗笠,遮住面孔。臣派人跟踪,跟丢了三次,第四次才勉强查到一点线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那人,似乎是从北境来的。”
赢彻的目光微微一凝。
北境。
蛮族。
潜入的那队人马。
陈守信。
这几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还有。”萧铁继续道,“臣查到,陈守信府上,这几日运进去好几口大箱子。箱子很重,抬箱子的几个仆人,累得满头大汗。臣派人打听,说是陈守信从外地买的一些古董字画。可臣觉得,没那么简单。”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道:“能查到箱子里是什么吗?”
萧铁摇摇头:“暂时不能。陈府戒备森严,臣的人进不去。”
赢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萧铁等了片刻,见他不开口,便道:“陛下,要不要臣派人,强行……”
“不可。”赢彻打断他,“打草惊蛇,反而坏事。你继续盯着,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萧铁躬身道:“是。”
他退下后,赢彻坐在御案后,望着那份密报,眉头紧皱。
陈守信,究竟在搞什么鬼?
那神秘人是谁?
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陈守信一定在谋划什么。
而且,谋划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在看吗?”他忽然低声道。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它在听。
“陈守信的事,你知道吗?”
沉默片刻,那声音忽然道:“知道。”
赢彻心头一紧:“是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赢彻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终于,它道:“陈守信在勾结蛮族。”
赢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勾结蛮族。
这是通敌叛国。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有证据吗?”
“有。”那声音道,“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金银珠宝。是陈守信送给蛮族的贿赂。他要蛮族出兵,帮他夺权。”
赢彻的拳头倏然攥紧。
夺权。
陈守信要夺他的权。
用蛮族的刀,夺他的权。
“你怎么知道?”
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道:“因为吾看见了。”
看见了。
那道目光,看见了陈守信做的一切。
看见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见了那些阴谋诡计。
赢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道:“证据在哪里?”
“在陈守信的书房里。”那声音道,“有一本账册,记录了他与蛮族往来的每一笔交易。你若拿到那本账册,便可定他的罪。”
赢彻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多谢。”他忽然道。
那声音似乎微微一怔。
“谢吾?”
“嗯。”赢彻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告诉朕这些。”
那声音沉默了。
良久,它忽然道:“吾不是帮你。吾只是……”
它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赢彻笑了笑,替它说完:“只是看不惯那些假借你名义的跳梁小丑,对不对?”
那声音又沉默了。
可赢彻知道,它默认了。
“好。”他道,“那朕就替你去收拾那些跳梁小丑。”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窗外的月光。
“明日见。”
月光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赢彻笑了笑,推门而出。
夜色中,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一直。
次日深夜,萧铁带着几个心腹,悄悄潜入陈府。
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穿行。萧铁是锦衣卫出身,轻功极好,带着几个人,轻轻松松便避开了陈府的护卫。
陈守信的书房,在陈府的东北角,是一栋独立的小楼。楼前有护卫把守,楼内灯火通明,显然陈守信还在里面。
萧铁打了个手势,让几个人在楼外守着,自己则悄悄摸到楼后,翻窗而入。
书房内,陈守信正坐在书案后,翻看着什么。萧铁屏住呼吸,躲在帷幔后面,一动不动。
陈守信翻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按动一个机关。书柜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木匣。
陈守信取出木匣,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账册,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将木匣放回暗格,关上机关,回到书案后继续看东西。
萧铁将这些动作一一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陈守信起身离开。萧铁等他走远,才从帷幔后出来,走到书柜前,按动那个机关。
书柜移开,暗格露出。
他取出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本账册。他飞快地翻了几页,只见上头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数目、人名——每一笔,都是陈守信与蛮族往来的证据。
他将账册收入怀中,将木匣放回原处,关上暗格,按动机关,书柜恢复原状。
然后,他翻窗而出,带着几个心腹,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这本账册,便摆在了赢彻的御案上。
赢彻一页一页翻看,越看,脸色越冷。
陈守信,与蛮族往来,已有三年之久。从先帝在位时,他便开始勾结蛮族,用大雍的情报,换取蛮族的金银。先帝驾崩后,他变本加厉,甚至许诺蛮族,待他“成事”之后,便将北境三州割让给他们。
成事。
成什么事?
自然是夺权的事。
赢彻合上账册,抬起头,望向萧铁。
“做得好。”
萧铁跪地叩首:“臣分内之事。”
赢彻点了点头,忽然问:“陈守信那边,可有察觉?”
萧铁摇摇头:“臣做得干净,他应该不知道。”
“好。”赢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从今日起,你加派人手,日夜盯着陈府。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是。”
萧铁退下后,赢彻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月光。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多谢。”他又说了一遍。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它在听。
这就够了。
三日后,朝堂之上,赢彻忽然发难。
他当众宣布,陈守信勾结蛮族,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即刻押入大牢,等候审理。
陈守信脸色惨白,跪地喊冤,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他。可当赢彻把那本账册扔到他面前时,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他勾结的几个朝臣,也一并被拿下。
兵部尚书赵广、户部侍郎刘文、刑部郎中王韬……一个接一个,被锦衣卫押出大殿。
群臣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赢彻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雍的江山,该由人说了算。不是由那些假借神明之名、行不轨之事的奸臣说了算。往后,谁再敢借神明之名,掣肘朝政,下场如陈守信。”
殿中一片死寂。
无人敢言。
赢彻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晨光洒满整座皇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