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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想骂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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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发现一件事。
林戈这个人，可能真的有病。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还在睡觉，门铃响了。
他顶着鸡窝头去开门，林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醒了？”
沈默扒着门框，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你怎么进来的？”
“楼下保安放我上来的。”
“我问的是你怎么进的大楼。”
林戈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上个月办的。”
沈默盯着那张卡，愣了两秒。
“你办我这个小区的门禁卡干什么？”
“方便。”
“方便什么？”
林戈没回答，侧身从他旁边挤进去，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豆浆温的，包子还热着，趁热吃。”
沈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他。
林戈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前两天软和多了。他在餐桌前忙活，把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把豆浆插上吸管，还摆了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你不吃？”沈默问。
“吃过了。”
沈默走过去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香菇青菜的。
他抬眼看了林戈一下。
林戈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今天怎么不是猪肉大葱？”
“你不是不爱吃吗？”
“你不是说我当年都吃完了吗？”
林戈眨眨眼：“那是当年。现在你不是不装了？”
沈默没接话，继续吃。
林戈就那么在对面看着他吃，托着腮，眼睛弯弯的，嘴角噙着一点笑。
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等着被夸的大狗。
沈默喝了口豆浆，忽然问：“你今天不用上班？”
“要。”
“那你还在这儿坐着？”
林戈看了眼手机：“八点半走，来得及。”
沈默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二十。
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他没说话，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包子，他站起来收拾桌子。林戈也站起来，抢在他前面把垃圾收了。
“我扔。”
沈默看着他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后去厨房洗手。
洗完手出来，他又看了眼手机。
“还有五十分钟。”
沈默靠在厨房门口：“所以？”
“所以我可以再坐一会儿。”
他说着，走到沙发那边，真的坐下了。
沈默看着他在沙发上坐好，拿出手机开始刷，一副“我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想笑。
“林总，”他说，“你公司的人知道你这样吗？”
“哪样？”
“翘班。”
林戈抬起头，表情无辜：“我没翘班。我只是在甲方和乙方沟通感情。”
“沟通感情？”
“对啊，”他眨眨眼，“搞好关系，方便合作。”
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行，那你沟通吧。”
林戈笑了。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刷手机，偶尔抬头看沈默一眼。沈默拿着手机回消息，偶尔抬头，就跟他的目光撞上。
撞上了，林戈就笑一下。
笑得眉眼弯弯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沈默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看手机。
“沈默。”
“嗯？”
“你下午有空吗？”
沈默抬起头。
林戈把手机放下，认真地看着他：“下午我想去个地方，你陪我呗。”
“甲方乙方？”
“不是。”林戈摇头，“甲方乙方明天继续拍，今天休息。”
沈默没说话。
林戈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去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林戈眨眨眼，表情有点委屈：“你都不问去哪儿？”
“不问。”
“万一是个好玩的地方呢？”
“不去。”
“万一你去了会开心呢？”
沈默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副“你拒绝我我就委屈给你看”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当年林戈想让他陪做什么事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一模一样。
五年了，这个表情一点都没变。
“林戈，”他说，“你今年三十二了吧？”
“嗯。”
“三十二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林戈歪了歪头：“我哪儿不成熟？”
沈默张了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你哪儿不成熟”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林戈在别人面前确实挺成熟的。开会的时候，他往那儿一坐，表情淡淡的，说话不紧不慢，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市场部的小姑娘提起他，都是“林总好帅但好冷”、“不敢跟他说话”。
但一到他面前，这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所以你去不去？”林戈又问。
沈默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
“几点？”
林戈眼睛一亮：“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八点半，林戈准时走了。
走之前他把门禁卡放在鞋柜上，说“你留着，方便”。
沈默说不要。
他说“不要就扔了”。
然后门关上了。
沈默站在玄关，看着那张门禁卡，看了好几秒。
最后他把卡收进了抽屉里。
下午两点，林戈准时出现在门口。
沈默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换了一身衣服。浅蓝色卫衣，白色运动鞋，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大学生出来春游。
“走吧。”
沈默跟在他后面下楼，上了那辆保时捷。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沈默下车一看，愣住了。
是宠物市场。
“来这儿干嘛？”
林戈把背包背好：“买狗。”
“买狗？”
“嗯。”林戈往前走，“我一个人住，太安静了，想养条狗。”
沈默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一家一家店逛过去。
林戈看得很认真，每一家都要停下来，蹲在笼子前面看半天。偶尔有狗狗凑过来舔他的手，他就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个可爱。”他指着一只金毛幼崽。
沈默看了一眼：“太闹。”
“那这个呢？”又指一只柯基。
“太短腿。”
“这个？”
“太爱叫。”
林戈转过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
“沈老师，”他说，“你是来陪我挑狗的，还是来给我泼冷水的？”
沈默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你让我陪你来的，又没说我不能发表意见。”
林戈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行，那你继续发表。”
他又逛了两家，最后在一只小柴犬面前停下来。
那只柴犬不大，黄白色的毛，坐得端端正正的，也不叫，就那么看着他们。
林戈蹲下来，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头。
柴犬歪了歪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这个怎么样？”林戈抬头看沈默。
沈默走过来，也蹲下。
柴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戈，然后站起来，走到笼子边上，隔着栏杆舔了舔沈默的手指。
沈默愣了一下。
“它喜欢你。”林戈说。
“它舔的是我。”
“对啊，所以它喜欢你。”
沈默看着那只柴犬，柴犬也看着他，尾巴摇了摇。
“就它吧。”林戈站起来，去找老板结账。
回去的路上，柴犬坐在后座，乖乖的，一声不吭。
林戈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又看了沈默一眼。
“给它取个名吧。”
沈默看着窗外：“你的狗，你自己取。”
“你取的它肯定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喜欢你啊。”
沈默转过头看他。
林戈目视前方，表情很正经，但嘴角有一点点翘。
“沈老师，”他说，“你帮我取个名呗。”
沈默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默默。”
“什么？”
“叫默默。”
林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就叫默默。”
后座的柴犬叫了一声，像是同意了。
晚上，沈默在自己家吃饭。
林戈做的。
买完狗回来，林戈直接把车开到了超市，买了一堆菜，然后跟着沈默上了楼。
“你干嘛？”
“做饭。”
“回你自己家做。”
“我家没人，”林戈晃了晃手里的菜，“默默一个人在家，刚换了环境，我不放心。”
沈默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
他说的是狗。
但他说“默默”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沈默。
沈默深吸一口气，让开了门。
林戈在厨房忙活，沈默坐在沙发上，看那只小柴犬在客厅里转悠。
柴犬转了两圈，跑到他脚边，一屁股坐下，仰着头看他。
沈默低头看着它。
“你叫默默？”
柴犬摇了摇尾巴。
“你知道这名字什么意思吗？”
柴犬歪了歪头。
沈默没再说话，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柴犬舒服得眯起眼睛，往他手心里蹭。
“饭好了。”
林戈端着菜出来，摆在餐桌上。
沈默站起来，走过去一看。
三菜一汤。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沈默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林戈坐在对面，看着他。
柴犬跑过来，在林戈脚边趴下。
“它还挺粘你。”沈默说。
“嗯，”林戈低头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我给它取了名字吧。”
“名字是我取的。”
“是你取的，但叫的是我的姓啊。”
沈默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戈眨眨眼，一脸无辜：“它叫默默啊。你姓沈，它叫默默，合起来不就是——”
“林戈。”
“嗯？”
“闭嘴。”
林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默低下头继续吃饭，不看他。
但他发现自己耳根有点热。
吃完饭，林戈洗碗，沈默坐在沙发上撸狗。
柴犬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林戈洗完碗出来，看见这一幕，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
“它真喜欢你。”
沈默没抬头：“狗都喜欢我。”
“人也喜欢你吗？”
沈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林戈站在那儿，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水，表情看起来特别无害。
“你什么意思？”
林戈歪了歪头：“就是问问。”
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撸狗。
“林戈，”他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哪样？”
“装。”
林戈没说话。
沈默抬起头看他。
林戈还是站在那儿，围裙没解，手上还沾着水。但他的表情变了。
不笑了。
“你觉得我在装？”
沈默没回答。
林戈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柴犬被吵醒了，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默，然后从沈默腿上跳下来，跑到林戈那边，在他脚边重新趴下。
“沈默，”林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没装。”
沈默看着他。
“我就是这样，”林戈说，“我在你面前就是这样。”
“你在别人面前不是。”
“对，”林戈点头，“在别人面前不是。”
他顿了顿。
“但那是别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柴犬的呼噜声细细地响着。
沈默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林戈，”他说，“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
“难办什么？”
“难办怎么跟你相处。”
林戈歪了歪头：“正常相处不行吗？”
“什么叫正常相处？”
“就是……”林戈想了想，“你想骂我就骂我，想笑就笑，想不理我就不理我。”
沈默抬起头看他。
林戈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像是有光。
“你不用想那么多，”他说，“在我这儿，你做什么都行。”
沈默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林戈，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
“太晚了，”他说，“你该走了。”
林戈愣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站起来，解下围裙，拿起外套。
柴犬跟着他走到门口。
“默默留下？”他问。
沈默看了一眼那只柴犬。
柴犬仰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留下吧，”沈默说，“它睡着了。”
林戈笑了。
“行，”他说，“那我明天早上来喂它。”
他拉开门，迈出去一步。
然后他停下来。
“沈默。”
“嗯？”
林戈没回头。
“你刚才说，我在装。”
沈默没说话。
“我没装，”林戈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别人不配看而已。”
门关上了。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柴犬跑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他低头看着它。
“他什么意思？”
柴犬摇了摇尾巴。
沈默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沙发，坐下。
柴犬跳上来，趴在他腿上。
他摸着他的毛，想着刚才林戈说的话。
「只是别人不配看而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他，林戈那个人是不是特别冷。
他说，不冷。
那人说，怎么可能，我们都不敢跟他说话。
他说，他对我挺好。
那人说，那是对你。
那时候他没多想。
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林戈在他面前，和别人面前，真的是两个人。
柴犬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沈默低头看着它。
“你叫什么来着？”
柴犬摇了摇尾巴。
“哦对，”他说，“默默。”
他摸了摸它的肚皮。
“默默，”他说，“你觉得他是不是有病？”
柴犬歪了歪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沈默笑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准时响了。
沈默去开门。
林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柴犬从沈默腿边挤出去，扑到林戈脚边，尾巴摇成螺旋桨。
“默默！”林戈蹲下来摸它，“想我了吗？”
柴犬舔他的手，舔得欢天喜地。
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俩。
“你每天这么早过来，不累吗？”
林戈抬起头，表情无辜：“累什么？我本来就起得早。”
“你以前不是睡到八点不起床吗？”
林戈眨眨眼。
“那是以前。现在年纪大了，睡不着。”
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编，继续编。”
林戈笑了。
他站起来，拎着早餐进屋，放在餐桌上。
柴犬跟在他后面，尾巴一直摇。
沈默关上门，走进去坐下。
林戈把早餐摆好，豆浆、包子、油条，还有一小盒水果。
“今天是什么馅的？”
“你猜。”
沈默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荠菜猪肉的。
“还行吗？”林戈托着腮看他。
沈默嚼着，点点头。
林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柴犬蹲在林戈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林戈脸上。
沈默吃着包子，余光扫着他。
这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看起来特别干净，特别软。
一点都看不出来，是那个在会议上冷着脸、让人不敢说话的产品总监。
“看什么？”林戈忽然问。
沈默收回目光。
“没看什么。”
林戈笑了。
他没再问，就那么托着腮，看着他吃。
沈默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喝了口豆浆。
“林戈。”
“嗯？”
“你今天不用上班？”
“要。”
“那你还不走？”
林戈看了眼手机。
“还有一小时。”
沈默看着他。
他也看着沈默。
柴犬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哈欠。
沈默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想赶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