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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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齐了。”老爷子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正厅里回响，“林岑，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回来？”
顾林岑看向他，没说话。
老爷子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今年二十八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都会打酱油了”
顾家的担子，迟早是你的。”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如炬：“集团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指着你吃饭，你是独孙，这个家，这个业，以后都得你来扛。”
顾林岑依旧没吭声。
“老陈家的孙女，你还记得吗？”老爷子话锋一转“小时候你们一起玩过，陈家那丫头扎两个小辫爱追着你喊哥哥，人家现在从美国回来了，学金融的，人长得也标志”
“下周，两家吃个饭”老爷子端起茶杯，语气不容置疑：“你见见人家姑娘”
顾林岑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很平静：“爷爷，我现在….”
“你现在什么？”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你现在事业有成，年纪正好，不结婚，还想干什么？”
顾林岑抿紧了唇。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半晌，老人放缓了语气：“林岑，爷爷不是逼你，爷爷是为你着想，你从小就聪明，这个家以后全指着你，你总要有个后吧，偌大的家产，总要有人接你的班”
后？
这个词像一根刺，精准地刺在顾林岑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十五岁，刚刚上高中，别的男生凑一堆偷看女生，谈论哪个班的班花最漂亮，他听着，却毫无兴趣。
直到有一天，体育课，他看着前面跑圈的男生，汗湿的背心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刚刚抽条的肩胛骨和腰线，阳光太晃眼，他眯起眼睛，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有一回在房间里看一本偷买来的同性漫画，他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进来的，只知道等反应过来时，那本漫画已经被攥在父亲手里，书页皱成一团。
接下来的记忆是碎片式的，父亲的咆哮，母亲的眼泪，爷爷的责骂
后面他被送进了改造所
他在那个地方待了四十三天，他被扒光衣服丢在黑暗潮湿的屋子,教官逼着他看同性录像只要起反应就拿鞭子抽他。
电击，毒打，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
他还记得自己呆了43天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扇窗，窗外面焊着铁栏杆。
“林岑”
老爷子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顾林岑抬眼，对上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你听爷爷的话”老爷子说：“下周见一面，好不好？”
不是命令了，是商量，八十多岁的老人，战场上杀伐决断了一辈子，现在用这样的语气和孙子说话。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父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妹妹撇了撇嘴，重新低头玩手机。
顾林岑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车驶过申市灯火通明的高架桥，他捏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老爷子那些话。
车停在地下车库，顾林岑没有立刻上楼，坐在驾驶座里，车窗外的灯光自动熄灭了，四周陷入黑暗。
他盯着方向盘上那个三叉星徽，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开车送他去改造所，也是这样黑的夜，一路上很沉默。
到了地方，父亲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对他说了一句话：“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站在那扇铁门前，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出来把他拖进去，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顾林岑推开车门，乘电梯上楼，一百八十平的公寓空荡荡的
他倒了杯温水，但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
全身发颤的频率越来越大伴随着的是意料之中的记忆反刍。
他又自虐般的回想起来那些细节，顾林岑认命的闭上眼，他好像又回到那个时候，渺小无助的年少时期
他放下杯子，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顾林岑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药瓶，他拧开阿普唑仑的瓶盖，倒出两片药，干吞下去。
顾林岑摸过手机，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随便划开了微博，首页上第一条就是沈时漪。
是今晚发的九宫格，全是衡伯轩的菜。惠灵顿牛排,焗蜗牛,龙虾汤,焦糖布丁……每一张都拍得精心，角度找得好，滤镜也调得很网感，中间那张是沈时漪自己，举着酒杯，冲镜头笑，笑得眉眼弯弯。
配文：吃过最好吃的一顿法餐（流口水表情包）
顾林岑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看着看着，胸口的压力消散了许多，呼吸顺了，那些潮水一样的画面，终于慢慢退下去了。
他熄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药效上来了，眼皮开始发沉。
顾林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三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躺着沈时漪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时漪穿着浴袍，领口敞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头发毛茸茸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潮红，对着镜头讨好的笑。
配文：早安顾总！剧组订的酒店早餐好丰盛，可惜一个人吃不完（害羞）”
隔了十分钟，又是一张。
这次是早餐的照片，精致的摆盘，太阳蛋、培根、水果拼盘，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这家酒店的班尼迪克蛋好好吃，下次顾总来海市可以试试！（星星眼）”
顾林岑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圈子里想爬他床的人多了，什么样的招数没见过，但像沈时漪如此直白又愚蠢的还是很少见，然后他口嫌体正的把照片保存了。
顾林岑拿起手机，一边往衣帽间走一边打字：“这个点还有空发照片，看来今天没你的戏？”
发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开始挑西装，挑到一半手机响了。
顾林岑拿起来看，沈时漪秒回：“上午没有！下午有一场，所以现在还在酒店休息（转圈圈）”
片刻后，又补了一条：“顾总起床啦？”
顾林岑回了个“嗯”字就去书房准备开视频会议。
此刻身在海城的沈时漪却非常郁闷，为了拍那张浴袍照，他早上八点就爬起来洗澡，洗完又吹了半小时头发，就为了吹出那种刚睡醒但又不至于太乱的自然感化。
还对着妆教化了个伪素颜妆，为了让对面的男人看见他即使是早上起床也是非常的精致。
但是显然顾林岑并不在乎。
沈时漪整个人呈人字形往床上一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他伸手把手机够了过来，熟练地切到小号，开始刷自己的广场。
热搜低位上挂着公司给他新买的新剧路透，营销号发的九宫格，评论里粉丝在嗷嗷叫“老婆好美好帅”，路人黑子在刷“这破烂演技粉丝居然也能吹”
沈时漪面无表情地划过去，心里没什么波澜，都看习惯了，划着划着，他动作顿了一下，点开了互关的黑色头像，发了句：“在吗？小y”
发完盯着屏幕等回复，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快一个小时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y：“嗯”
沈时漪盯着这个“嗯”字，有点想把手机摔了
又是“嗯”,这些人是商量好的吗？多说两个字是要收费吗，拽什么？
但沈时漪忍了。
他想了想，决定请教一下这个y，毕竟这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出的主意确实管用。
沈时漪思索片刻，换了个角度问：“你想追一个人，但是他好像对你没什么兴趣，你会怎么办”
那边沉默了一会，沈时漪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半天。
结果对方发来一句：“你怎么知道他对你没兴趣”
沈时漪：“？？？这还用知道吗，他对我爱答不理的”
y：“可能他只是在忙”
沈时漪盯着这行字，冷笑了一下，他噼里啪啦打字：“不不不，小y你不懂，他可能真的在忙，但你肯定不重要，男人我还不了解吗？”
申市
市场部总监正在视频会议里口若悬河地讲着下季度的投放策略，但他的汇报对象顾总却在明目张胆的开小差，私信对话框里，沈时漪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重要的人，再忙也能抽出三秒钟打个字”
“男人就这样，真的小y，你别给他们找借口”
顾林岑盯着这些字，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他咬着后槽牙，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