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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该醒的梦   第一天 ...

  •   第一天:没有黎明的清晨。
      聂隐竹在玫瑰的香气中醒来——他的卧室、客厅、书房,甚至浴室,都摆满了深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像凝固的血滴,也像未干的眼泪。他坐在床上,看着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着满室的殷红,感到一种荒诞的真实感。
      晚惊秋走了。
      在鸢尾花开得最好的春天,在聂隐竹以为他们终于抓住了幸福的时候,那个金色长发的男人还是选择离开。这一次不是别墅,不是画室,是贝尔加湖——世界上最深、最冷的淡水湖。
      晚惊秋水葬了。没有遗体,没有墓地,只有一湖深不见底的蓝,吞噬了他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笔画、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聂隐竹起床,赤脚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晚惊秋的遗书,只有一句话:
      “隐竹,这次春天真的来了,但我不配拥有它。”
      还有一张去贝尔加湖的机票,日期是三天前。聂隐竹没有去——他怕看见那片湖,怕看见那抹想象中的金色在深蓝中沉没,怕自己会跟着跳下去。
      但这次,他不能死。因为晚惊秋在另一张纸条上写了:
      “活下去,替我看遍所有春天。”
      这是命令,是诅咒,是晚惊秋留给他的最后枷锁。
      第七天:玫瑰的仪式。
      聂隐竹开始每天买一束玫瑰。
      花店老板娘认识他,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的心理医生,如今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壳。他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出现,选最新鲜的红玫瑰,不要包装,直接拿走,现金付款,不多说一个字。
      “陈医生,”老板娘终于忍不住问,“是送人吗?”
      聂隐竹抱着玫瑰,低头闻了闻——没有晚惊秋身上那种冷冽的鸢尾花香,只有甜腻得发苦的玫瑰味。
      “送给自己。”他说,然后转身离开。背影里只有落寞。
      他抱着玫瑰回家,插进各种容器里:花瓶、水杯、酒瓶、甚至鱼缸。玫瑰在16℃的空调房里枯萎得慢一些,但终究会凋零。聂隐竹不扔掉它们,让它们在枝头干枯、卷曲、变成深褐色的标本,像时间的尸骸。
      有一天,他在一堆枯萎的玫瑰中发现了一小片蓝色——是鸢尾花的花瓣,夹在晚惊秋的一本旧书里。他捧着那片脆弱的蓝,突然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哭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醒来时躺在地板上,四周是玫瑰的残骸,手里还紧握着那片鸢尾花瓣。
      他把它放进一个玻璃瓶,摆在窗边。每天换水,像供养一个微小的灵魂。
      第三十天·崩溃
      聂隐竹继续工作。
      他穿白大褂,戴金边眼镜,笑容温和,语气专业。他治疗抑郁症患者,疏导自杀倾向的青少年,安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受害者。他说的每句话都精准、恰当、充满同理心。
      没有人知道,每次说“你要活下去”,他的心里都在滴血。
      没有人知道,每次听到病人说“我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他都会想起晚惊秋蓝色的眼睛,想起那句“我不配拥有春天”。
      更没有人知道,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永远装着一片风干的鸢尾花瓣。
      一天,一个病人——那个曾经问他相不相信命运的女孩——在咨询结束时说:“陈医生,您救了我。”
      聂隐竹微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不,”女孩认真地说,“是您告诉我,痛苦不需要资格认证。是您让我相信,即使是最破碎的人,也值得被爱。”
      聂隐竹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被什么堵住了,眼睛开始发热,视线模糊。
      “陈医生?”女孩担心地看着他。
      聂隐竹转身,快步走出咨询室,冲进洗手间,锁上门。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
      值得被爱。
      晚惊秋不相信这句话,直到最后都不相信。他相信聂隐竹爱他,却不相信自己值得那份爱。所以他选择离开,在春天到来的时刻,像一朵拒绝绽放的花。
      “我失败了。”聂隐竹对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低声说,“我救不了你,惊秋。我甚至没能让你相信,你值得活着。”
      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白大褂皱巴巴的。哪里是什么著名心理医生,不过是个失去了爱人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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