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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崩溃 改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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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是缓慢的,但确实在发生。
晚惊秋开始调高温度——从18℃到20℃,再到22℃。他开始在聂隐竹的陪伴下出门,去超市,去公园,甚至去看电影。
他依然写黑暗的故事,但聂隐竹注意到,那些故事里开始出现微弱的光——一个善意的陌生人,一只救主的狗,一朵在废墟中绽放的花。
林深见到他们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你做了什么?”他把聂隐竹拉到一边,“他怎么……看起来像个人了?”
聂隐竹看着不远处的晚惊秋——他正在逗林深养的狗,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笑容真实而明亮。
“我没做什么,”聂隐竹微笑,“只是让他知道,他本来就很好。”
但聂隐竹心里知道,改变是脆弱的。像冰层,看似坚固,其实一击即碎。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聂隐竹接到晚惊秋的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两点。电话那头的声音在颤抖:“隐竹……煤球……煤球不行了……”
聂隐竹抓起外套就冲出门。雨很大,他赶到别墅时浑身湿透。
晚惊秋跪在客厅的地毯上,怀里抱着煤球。小狗已经站不起来了,呼吸微弱,眼睛半闭。
“它吃了巧克力,”晚惊秋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放在桌上的,它偷吃了……我不知道……”
聂隐竹蹲下身检查。煤球的情况很糟,巧克力中毒,加上它本身就有心脏病。
“去兽医院,”聂隐竹说,“现在。”
但晚惊秋没动。他只是抱着煤球,眼泪无声地滑落:“没用了……它已经……它已经……”
聂隐竹看见煤球的呼吸越来越弱,最终停止了。
晚惊秋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它放在地毯上,用毯子盖好。
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哭喊,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崩溃都让聂隐竹心疼。
他伸出手,把晚惊秋拉进怀里。晚惊秋的身体很凉,即使在20℃的室温里,依然凉得像冰块。
“哭出来,”聂隐竹在他耳边说,“哭出来会好受点。”
晚惊秋摇头,声音闷在他肩头:“不能哭……哭了它们会害怕……”
他说的“它们”是其他动物——墨水蹲在楼梯上,阿云躲在沙发后,阿拉斯加雪山趴在壁炉边,都看着这边,眼神里是动物特有的、安静的悲伤。
聂隐竹抱紧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但依然没有哭声。只有温热的液体渗透他的衬衫,告诉他晚惊秋在流泪,只是无声地流泪。
他们跪在地毯上,抱着彼此,抱着死去的煤球,抱着这个雨夜里所有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晚惊秋轻声说:“我总是这样……养什么死什么……植物,动物……最后都会死……”
“不是你的错,”聂隐竹说,声音坚定,“煤球有心脏病,巧克力只是诱因。你给了它比流浪更好的生活,它爱你,这比什么都重要。”
晚惊秋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红肿,眼神茫然:“真的吗?”
“真的。”聂隐竹捧住他的脸,拇指擦去他的泪水,“你是个温柔的人,惊秋。你给了这么多动物一个家,给了它们爱和温暖。煤球走的时候是在你怀里,它不孤单,不害怕,因为它知道你在。”
晚惊秋的嘴唇颤抖:“可是我……我很难过……”
“那就难过。”聂隐竹重新把他搂进怀里,“难过是正常的,因为你在乎。你在乎,说明你的心是热的,是活的。”
那天晚上,聂隐竹没有走。他们一起埋葬了煤球,在后院的鸢尾花丛下——那株鸢尾花已经长出了花苞,蓝紫色的,在雨后的月光下泛着幽光。
晚惊秋跪在墓前,很久没有说话。聂隐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很想保护他,保护这个温柔得让人心疼的男人,保护这个用冰冷外壳包裹着一颗温热之心的灵魂。
“隐竹。”晚惊秋突然开口。
“嗯?”
“你能……抱抱我吗?”晚惊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就一会儿。”
聂隐竹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晚惊秋的身体依然很凉,但聂隐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融化——那层厚厚的冰,那层保护他也囚禁他的冰。
“我会一直在这里,”聂隐竹在他耳边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晚惊秋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肩头,终于哭出了声——压抑的、破碎的、像孩子般的哭声。
在那个雨后的夜晚,在鸢尾花丛下,在两个灵魂第一次真正的拥抱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生长。
不是植物,不是动物。
是爱。
是晚惊秋求了二十多年求不来的爱。
煤球的死像一道裂缝,让晚惊秋坚硬的外壳出现了破口。
他开始允许聂隐竹看见更多:他失眠时的焦虑,他写作时的偏执,他面对母亲电话时的恐惧。
“她下周要来,”一天下午,晚惊秋盯着手机,脸色苍白,“说要看看我‘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聂隐竹正在给鸢尾花浇水——它已经开花了,蓝紫色的花朵美得像一场梦。
“需要我陪你吗?”他问。
晚惊秋摇头:“你会看到……不好的东西。”
“我不怕。”
晚惊秋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犹豫,有恐惧,还有一丝……期待。
“那……你能来吗?”他最终问,声音很小,“就在隔壁房间,不用出来。只要……只要我知道你在,就好。”
聂隐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会在。”
母亲来的那天,天气很好。晚惊秋却像迎接暴风雨一样,把空调调到16℃,穿着高领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聂隐竹在书房里,门留了一条缝。他能听见客厅里的对话。
“你这房子不错,”母亲的声音尖利,“就是太冷。空调开这么低,浪费电。”
晚惊秋没有回答。冷冷看着她。
“听说你在写小说?能赚多少钱?够养活自己吗?”
“够。”晚惊秋的声音轻却冷漠。
“够什么够,”母亲嗤笑,“你看看你,整天窝在家里,跟这些猫猫狗狗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同事的儿子,跟你一样大,都已经……”
接下来的话聂隐竹听不下去了。那些贬低,那些比较,那些“你应该怎样怎样”的训诫,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晚惊秋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
但他没有出来。因为他知道,晚惊秋需要自己面对。他需要知道,即使面对这样的伤害,他依然可以挺住,依然有一个人在他身后,不会因为这些话而离开。
母亲走后,聂隐竹走出书房。晚惊秋坐在沙发上,抱着墨水,眼神空洞。
“她说得对,”晚惊秋轻声说,“我就是个废物,只会写些没人看的故事,养些迟早会死的动物。”
聂隐竹在他身边坐下,拿走他怀里的猫,然后把他搂进怀里。
“她说得不对,”聂隐竹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写的故事很美,即使黑暗,也美得真实。你养的动物都很幸福,因为它们有家,有爱。你温柔,善良,有才华,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
晚惊秋的眼泪掉下来:“真的吗?”
“真的。”聂隐竹吻了他的额头,“我从不撒谎。”
那天晚上,晚惊秋第一次主动吻了聂隐竹。
不是深吻,只是一个轻轻的、颤抖的触碰。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试探着落在掌心。
聂隐竹没有动,让他主导。直到晚惊秋退开,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对不起,我——”
“不用对不起,”聂隐竹微笑,把他拉回来,吻了回去——更深,更坚定,“我很喜欢。”
晚惊秋的脸红了,连左眼下的疤痕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空调依然是16℃,但晚惊秋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