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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无人应答的黎明 无人应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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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惊秋在医院住了三天。
聂隐竹每天放学都去,每次都带不同的东西——水果,粥,课外书,甚至还有一本全新的素描本。晚惊秋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偶尔看看书,更多时候是望着窗外发呆。
第三天下午,聂隐竹去的时候,晚惊秋的母亲终于来了。
那是个看起来很精致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她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聂隐竹走过去:“阿姨,您是惊秋的妈妈吗?”
女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他,眼神锐利:“你是?”
“我是惊秋的同学,聂隐竹。”
“哦,”女人的语气很平淡,“这几天是你照顾他?”
“我……就是来看看。”
女人点点头,推门进去。晚惊秋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母亲,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书,坐直身体。
“妈。”
“怎么样?”女人问,声音没有起伏。
“好多了,明天可以出院。”
“嗯。”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在床头柜上,“住院费我交了,这些是营养费。医生说你胃不好,以后注意饮食。”
“知道了。”
对话到此为止。女人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我还有个会,先走了。你出院自己回家。”
“好。”
女人转身离开,经过聂隐竹身边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聂隐竹走进病房。晚惊秋正盯着那叠钱,眼神空洞。
“惊秋……”聂隐竹轻声叫他的名字。
晚惊秋抬头,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的笑容:“她来了,你看见了?”
“嗯。”
“她一直这样,”晚惊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给钱,走人。不问我疼不疼,不问我怕不怕,不问我……想不想她留下来。”
聂隐竹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我习惯了,”晚惊秋重新拿起书,“这样挺好,清净。”
那天晚上,聂隐竹陪晚惊秋到很晚。他们很少说话,只是各自看书。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清冷的光洒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十点,护士来查房,让探视的人离开。聂隐竹站起身:“我明天来接你出院。”
“不用,”晚惊秋说,“我自己可以。”
“我想来。”
晚惊秋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冰封的宝石。很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聂隐竹走出病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他看见晚惊秋躺下,背对着门,蜷缩成很小的一团,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
那么脆弱,那么孤独。
第二天放学,聂隐竹赶到医院时,晚惊秋已经走了。
护士说:“早上就办了出院,一个人走的。我们让他等家属,他说不用。”
聂隐竹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那张空床。床单已经换过,洁白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那本聂隐竹带来的素描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谢谢。但不要再来了。”
字迹工整,冷静,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聂隐竹拿着素描本,走出医院。春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只觉得冷。
他拿出手机,给晚惊秋发短信:“到家了吗?身体怎么样?”
没有回复。
他又发:“需要什么告诉我。”
还是没有回复。
聂隐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他永远处于深渊。”
不是暂时跌落,不是偶尔失足,而是永远在那里,在黑暗的最深处。所有的关心,所有的善意,所有的试图靠近,都会被那深渊吞噬,连回声都没有。
但他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聂隐竹以为不会有人接时,接通了。
“喂?”晚惊秋的声音很轻,背景很安静。
“惊秋,”聂隐竹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到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到了。”
“那就好。”
又是沉默。聂隐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电话那头微弱的呼吸声。
“聂隐竹,”晚惊秋突然说,“你知道鸢尾花的花语吗?”
聂隐竹愣了一下:“不知道。”
“绝望的爱。”晚惊秋的声音很轻,像风,“还有……等待。无望的等待。”
电话挂断了。
聂隐竹握着手机,站在春天的阳光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预定那束鸢尾花时的心情——那么充满希望,以为一束花就能带来春天。
却忘了,有些花,生来就开在绝望里。
有些人,生来就活在深渊中。
而他,站在深渊边缘,伸出手,却只能抓住一片虚无。
和那句无声的、早已注定的结局:
无人愿意救我一命。
因为连我自己,都已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