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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最后的玫瑰   城堡在 ...

  •   城堡在坍塌。
      不是物理上的坍塌,而是某种更深的、属于魔法的东西在消失。国王和公主早已不见了踪影,大厅的穹顶开始剥落,星空图案一块块坠落,化作虚无。
      聂隐竹靠在晚惊秋怀里,越来越虚弱。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白了,皮肤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惊秋,”他轻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晚惊秋紧紧抱着他,泪水不停地流:“好。”
      “从前有一个养花的人,”聂隐竹开始讲,声音轻得像风,“住在一座小房子里。房子不大,但窗户很大,阳光很好。养花人养了许多许多花,可那些花都不肯活。
      他问第一盆枯萎的茉莉:‘你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呢?’
      茉莉说:‘你太温柔了。你浇水的时候,总是先把手伸进水里试温度,怕凉着我。可我喜欢凉一点的水呀。’
      他问第二盆凋谢的月季:‘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月季说:‘你做得太好啦。你每天都来看我,跟我说早安晚安。可我喜欢安静一点,想自己待着的时候,你也在旁边,我不好意思睡觉。’
      他问第三盆蔫掉的百合:‘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百合沉默了很久,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太脆弱了,承受不起这样好的温柔。’
      养花人很难过。他把那些花埋在小房子后面的空地上,每座小小的坟前都放了一颗鹅卵石。
      后来有一天,有人敲他的门。是一个路过的人,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长得很好看。那个路过的人说:‘我在找一朵花。’
      养花人说:‘我这里没有花,都死了。’
      路过的人说:‘不是那种花。是一种很特别的花,它开在很冷的地方,需要很多很多温柔才能活。’
      养花人想了想,说:‘我很温柔,但我养不活花。’
      路过的人笑了:‘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朵属于你的花。’
      他走进养花人的房子,在窗台上放下了一粒种子。那是一粒很小的种子,白白的,像一粒米。
      ‘这是什么花?’养花人问。
      ‘不知道。’路过的人说,‘要等它开了才知道。’
      养花人开始养这粒种子。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浇水前试温度,每天说早安晚安。但这一次,种子发芽了,长叶子了,长出小小的花苞了。
      路过的人偶尔会来看他。有时候带一点土,有时候带一点肥,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窗边,看养花人给花浇水。
      花苞慢慢变大,慢慢露出一点白色。
      ‘快开了。’路过的人说。
      ‘嗯。’养花人说。
      ‘开了以后,你会知道它是什么花吗?’
      养花人想了想:‘也许吧。’
      路过的人走了。那天晚上,花开了。
      是一朵白色的玫瑰,花瓣边缘带着极淡的粉色,像清晨第一缕光照在雪上。
      养花人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朵普通的花。这是那个路过的人留下的花,是他用自己的温柔浇灌的花。它开得这样好,不是因为养花人学会了怎么养花,而是因为——它是属于他的花。
      第二天,养花人出门去找那个路过的人。他走啊走,走了很远很远,最后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他。
      ‘你的花开了。’养花人说。
      路过的人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光:‘是什么花?’
      ‘白玫瑰。’
      路过的人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嗯。’路过的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因为那是我放在你窗台上的。’
      养花人愣住了。
      路过的人继续说:‘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只有你,让我想把那粒种子留下。因为我知道,你会用最好的温柔去养它。’
      养花人的眼眶有点湿:‘可是……为什么是我?’
      路过的人想了想,说了一个很奇怪的理由:‘因为你养的花都死了,可你没有放弃。你还在试,还在等。你相信总会有一朵花愿意为你开。’
      养花人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在养花。是花在等他。
      等一个足够温柔的人,愿意为它们付出,即使一次又一次失败,也从不放弃相信——相信总有一朵花,会为他留下来。
      后来,养花人和路过的人一起回到了那座小房子。窗台上那朵白玫瑰开得很好,阳光落在花瓣上,温柔得像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那个路过的人,后来再也没有离开。”
      聂隐竹讲完了,睁开眼睛看着晚惊秋。他的眼睛还是绿色的,像森林深处的湖水,只是现在,那湖水里倒映着晚惊秋的脸。
      “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晚惊秋轻声问,就像当年在沙发上,他问聂隐竹一样。
      聂隐竹笑了:“结局是,养花人终于知道,有些花需要很多很多温柔才能活。而他恰好有那么多温柔。”
      “你也是。”晚惊秋说,泪水滴落在聂隐竹脸上,“你也是那种需要很多很多温柔才能活的人。”
      聂隐竹摇摇头:“我不一样。我是那粒种子。种在你心里,开在你生命里。就算我走了,那朵花也会一直开着。”
      “隐竹……”
      “惊秋,你知道吗?”聂隐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黑暗的那段路,是我自己把自己拉出深渊的。但那之后,我遇见了你。你让我知道,原来黑暗之后,真的有光。”
      晚惊秋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最黑暗的那段路,是我自己把自己拉出深渊的。”那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但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他:你拉自己出深渊之后,我遇见了你。你是我的光。
      “我没有那么伟大。”晚惊秋哽咽道。
      聂隐竹抬手,轻轻触碰他左眼下那道C形疤痕:“你有。你只是不知道。你总是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却从不觉得自己值得被温柔对待。可你知道吗,惊秋——值得的。你值得所有的好。”
      晚惊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别走。”他说,“求你。”
      聂隐竹看着他,眼神里有无尽的不舍,但更多的是温柔:“惊秋,你那天陪我去菜场买菜,我买了几个鸡蛋。你说吃点东西是为了让他吃饱。你知道我那时候想什么吗?”
      晚惊秋摇头。
      “我想,这个人真奇怪,真温柔。”聂隐竹笑了,“连鸡蛋都能让他想到这么远。后来我发现,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对所有生命,都是这样——想让他们吃饱,想让他们好好活着。你值得被好好爱着,惊秋。”
      “那你留下来爱我。”晚惊秋说,像一个固执的孩子。
      聂隐竹摇摇头,笑容里有深深的歉疚:“不能了。但没关系。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养花,养动物,画画,在16度的空调房里穿着睡衣。你继续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世界也会温柔地对待你。”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
      “隐竹!”晚惊秋抱紧他,但抱住的只是越来越轻的空气。
      “惊秋,”聂隐竹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接住你了。以后,你也要接住自己。”
      “隐竹——”
      “鸡蛋是好的。”聂隐竹最后说,眼神里带着笑,“我也是好的。你也是。”
      然后,他消失了。
      晚惊秋跪在空地上,怀里空无一物。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城堡,森林,天空,都化作碎片,像梦一样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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