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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守候 晚惊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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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惊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醒来时躺在医院里,身边是焦急的医护人员,他们说“聂先生,您醒了”,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叫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陌生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聂隐竹的手。
“聂隐竹呢?”他问。
医护人员沉默。
然后有人递给他一份报告:晚惊秋,男,24岁,车祸身亡,当场死亡。
当场死亡。
当场。
死亡。
晚惊秋看着那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起来,笑出了眼泪,笑得医护人员面面相觑,以为他受了刺激精神失常。
“聂隐竹,”他喃喃地说,声音咬牙切齿,“你这个傻子……”
葬礼是晚惊秋办的。
他用自己的身体——不,用聂隐竹的身体——站在灵堂里,看着自己的照片挂在正中央。照片是他自己选的,是那年樱花树下聂隐竹给他拍的,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落在聂隐竹肩头——那时候聂隐竹从背后抱着他,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很多人来吊唁。朋友,同事,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他们握着“聂隐竹”的手说“节哀”,说“惊秋是个好孩子”,说“你们感情真好”。
晚惊秋只是点头,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说“我其实没死,死的是聂隐竹”?说“他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已经化成灰了”?说“我想跟他一起死,但我舍不得用他的身体自杀”?
他什么都没说。
葬礼结束后,他回到那个16度的家。
空调还开着,和往常一样。墨水蹲在门口喵喵叫,雪山摇着尾巴迎上来,煤球在沙发上打滚。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那个人不在了。
晚惊秋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你该吃饭了。”
他猛地坐起来,四下张望。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墨水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隐竹?”他试探着喊。
没有回应。
他苦笑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冰箱里有菜,你热一下就能吃。不许点外卖。”
晚惊秋愣住了。
那是聂隐竹的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在千万个声音里一眼认出。但聂隐竹死了,他亲眼看见他的身体被火化,亲眼看见骨灰盒被埋进土里——
“别找了。”那个声音轻轻叹息,“我看得见你,但你看不见我。”
晚惊秋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隐竹……”
“嗯,是我。”那个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我一直在这里。从你醒来那天起,我就在你身边。”
“你为什么……”晚惊秋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舍不得你。”聂隐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就知道你会这样。不吃饭,不睡觉,整天盯着天花板发呆。我活着的时候怎么教你的?好好照顾自己,你都忘了?”
晚惊秋抬手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我没忘。”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吃。”
“那也得吃。”聂隐竹的声音带着一点严厉,但更多的是心疼,“去厨房,我给你煎饼。”
晚惊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煎?”
“你去做,我看着。”聂隐竹说,“就像以前我教你一样。”
那天晚上,晚惊秋在聂隐竹的“指导”下煎了一张饼。糊了,焦了,但好歹是熟的。他咬了一口,难吃得皱起眉头。
“难吃。”他说。
“嗯,我知道。”聂隐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总比不吃好。”
晚惊秋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
“隐竹。”
“嗯?”
“我想你。”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感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像是什么人轻轻抚摸他的脸。
“我知道。”聂隐竹的声音有些哑,“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