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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年的日与夜   木僵症 ...

  •   木僵症的第五个月,聂隐竹辞去了工作。
      他需要全天候照顾晚惊秋——喂食,擦身,按摩,翻身。还需要照顾别墅里的动物们,它们似乎知道主人病了,变得异常安静温顺。
      林深每周来一次,检查晚惊秋的身体状况。每次他都摇头:“没有变化。”
      “但他还活着,”聂隐竹说,手指轻轻梳理晚惊秋的长发,“这就够了。”
      第一年,聂隐竹每天和晚惊秋说话。
      说他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读了什么书。说院子里的鸢尾花又开了,虽然很快就死了。说墨水生了一窝小猫,说小煤球学会了捡球,说所有的动物都在等他醒来。
      晚惊秋没有反应。他的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上,但从不聚焦。他的身体柔软,可以被动地活动,但没有自主运动。他像一具美丽的人偶,被时间冻结在26岁。
      第二年,聂隐竹开始给晚惊秋读书。
      读晚惊秋自己喜欢的小说,读聂隐竹喜欢的心理学著作,读他们曾经一起读过的诗集。有时他会读着读着哭出来,眼泪滴在书页上,晕开墨迹。
      晚惊秋依然没有反应。
      第三年,聂隐竹学会了所有晚惊秋喜欢的菜。
      虽然晚惊秋只能通过鼻饲管进食,但聂隐竹还是每天做好,装在晚惊秋最喜欢的盘子里,放在床头,说:“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虽然你吃不了,但闻闻味道也好。”
      晚惊秋闻不到。或者说,就算闻到了,也表现不出来。
      第四年,聂隐竹开始出现幻觉。
      他会在深夜里听见晚惊秋的声音,在厨房,在书房,在走廊。他会冲过去,但那里空无一人。他会看见晚惊秋站在窗前,但一眨眼就消失了。
      林深说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建议他休息,建议他请护工。
      聂隐竹摇头:“我不能离开他。万一他醒来,我不在怎么办?”
      “万一他永远不会醒来呢?”林深问,声音很轻,但很残忍。
      聂隐竹看着床上沉睡的晚惊秋,轻声说:“那我就陪他一辈子。”
      “…………你说你图什么……”
      “我只图让他活着。就够了……
      我爱他。”
      第五年,奇迹没有发生。
      但聂隐竹学会了在绝望中寻找意义。
      他照顾好每一只动物,养活了第七盆鸢尾花——虽然只活了三个月。他整理了晚惊秋所有的手稿,联系出版社出了一本遗作集——虽然他知道晚惊秋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他学会了在寂静中生活,在等待中爱。

      第七章:“重逢”
      第五年零三个月,晚惊秋醒了。
      不是突然的,而是缓慢的。先是指尖动了一下,然后是睫毛,然后是嘴唇。
      聂隐竹发现时,正在给他擦脸。他看见晚惊秋的左手食指微微弯曲,像在勾什么东西。
      他愣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惊秋?”他颤抖着唤。
      晚惊秋的眼睛缓缓睁开。蓝色的,像蒙了一层雾的湖面。他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聂隐竹脸上。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聂……隐竹?”
      聂隐竹的眼泪瞬间涌出。他跪在床边,握住晚惊秋的手,吻他的手心,吻他的指尖,吻他苍白的、五年没有动过的手指。
      “是我,”他哽咽着说,“是我,惊秋,我在这里。”
      晚惊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睛红了,泪水滑落,滴在枕头上。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五年,”聂隐竹说,抹去自己的眼泪,“你睡了五年。”
      晚惊秋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聂隐竹吻了吻他的额头,“你醒了,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苏醒只是开始,康复才是漫长的过程。
      晚惊秋的肌肉萎缩严重,需要重新学习走路,学习用手,学习说话。他的记忆有缺失——记得聂隐竹,记得林深,记得动物们,但很多细节模糊了。
      “我记得你种鸢尾花,”一天下午,晚惊秋坐在轮椅上,看着院子里新种的花苗,“但我不记得它们开过花。”
      “它们开过,”聂隐竹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蓝色的,紫色的,很美,像你的眼睛。”
      晚惊秋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实:“你又骗我。我养不活花的。”
      “这次不一样,”聂隐竹说,“这次有我帮你。”
      但聂隐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晚惊秋醒后,变得异常……温顺。不争辩,不抱怨,不提过去,不提母亲,不提那些黑暗的思绪。他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做康复训练,像一个完美的病人。
      但聂隐竹能感觉到,那种温顺底下,是一片更深的死寂。
      就像木僵症只是外化了内里的状态——晚惊秋的身体醒来了,但灵魂的某个部分,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决定关机的时刻。
      “我是不是很麻烦?”一天晚上,晚惊秋问。他刚做完物理治疗,浑身疼痛,靠在聂隐竹怀里。
      “不麻烦,”聂隐竹吻了吻他的头发,“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晚惊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又睡过去了,你……不要等我了。”
      聂隐竹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让你等五年,”晚惊秋轻声说,“太苦了,隐竹。我看得出来,你太苦了。”
      聂隐竹抱紧他,声音哽咽:“我不苦。只要你在,我就不苦。”
      晚惊秋没有再说话。但聂隐竹知道,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那是预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年的日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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