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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动售货机（2） 第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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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沈雾加班到凌晨一点半，本来想直接回家，但脚不听使唤地拐向了春华巷。
走到巷口他才想起来，今天欧内诺丝没说一定会来。
他站在售货机前面等了一会儿，没人。
正打算走，忽然想起前几天路过时看到的那家便利店“浮生”。在巷子另一头，二十四小时营业。
沈雾想了想，往那边走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
“浮生”便利店的灯亮着，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风铃挂在门框上，有风吹过的时候叮当作响。
沈雾推门进去。
货架之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人，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薯片。
白头发的。
沈雾脚步一顿。
那个人背对着他，把一包薯片摆正，然后从嘴里拿出一根棒棒糖看了看——草莓味的，还行。然后又塞回嘴里，继续整理。
沈雾忽然笑了。
他走到收银台前。
“一包草莓味的棒棒糖。”
摆薯片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
依旧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欧内诺丝看向沈雾，眼睛弯了弯。
“这么晚，不睡觉吗？”他说。
沈雾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收银台上：“你在这儿上班？”
“嗯。”
“每天都这个点？”
“差不多。”
“不困吗？”
“白天睡。”
沈雾点点头，好像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理由。
“没有草莓的了？”眼看欧内诺丝没动，他指了指欧内诺丝嘴里的那根。
欧内诺丝低头看了看，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最后一根，”他说，点了点棒棒糖的棍子，“在我嘴里。”
沈雾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那柠檬的也行。”
欧内诺丝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柠檬味的，熟练地扫码。
沈雾扫码付款，接过棒棒糖，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昨天睡得好吗？”欧内诺丝问。
“好。”沈雾说，“每天都好。只要见到你。”
欧内诺丝没说话，只是眼睛弯了一下。
沈雾也不在意，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拆开棒棒糖塞进嘴里。
“太酸了。”他皱眉。
欧内诺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
沈雾抬头，欧内诺丝已经回到收银台后面，翻开一本旧书在看。
沈雾捧着那杯热水，喝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这里比家里舒服。
过了很久，沈雾开口：“你刚才在看什么？”
欧内诺丝抬起眼皮：“书。”
“什么书？”
“《梦的解析》。”
沈雾愣了一下：“弗洛伊德那本？”
“嗯。”
“你看这个干嘛？”
欧内诺丝想了想，把书合上，露出封面。确实是一本旧书，被人翻过很多次的样子。
“有人落下的。”他说，“翻着看看。”
“看得懂吗？”
欧内诺丝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类挺有意思的，”他说，“把梦说得这么复杂。”
沈雾笑了：“你是说弗洛伊德？”
“嗯。”
“那你怎么看梦？”
欧内诺丝看着他，没回答。
沈雾等了一会儿，知道问不出来，也不追问。
他低头喝热水。
便利店的灯光很暖，窗外的夜色很静。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眼皮慢慢沉下来。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趴在桌上，身上盖着不知道是谁的外套。
收银台后面，欧内诺丝还在，手里拿着那本书，见他醒了，抬眼看过来。
“醒了？”
沈雾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为什么要叫？”
沈雾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把外套叠好，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
“嗯。”
“那我下次还你。”
欧内诺丝点点头。
沈雾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阿诺。”他说。
“嗯？”
“我晚上还来。”
欧内诺丝弯了弯眼睛。
“好。”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欧内诺丝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还是草莓的。
他把糖塞回嘴里，继续整理货架。
但他没看货架。
他在看窗外。
那个人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又回头。
欧内诺丝弯着眼。
等那个人走远了，他才收回视线。
他拿起那本《梦的解析》，翻到某一页。
空白处有一行字，是他前几天写的：
第七世。有点意思。
他看着那行字，想起刚才那个人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第一世。是个士兵，死得太早，没来得及做什么梦。他只在最后一刻匆匆见过一面，送了他一个故乡的梦。
第二世。是个书生，总做考不上功名的噩梦。他给他改了好几次，最后书生梦见自己中了状元，醒来后真的考上了。
第三世。是个商人，梦里全是算盘珠子，连睡觉都在打算盘。他给他安排了一场海上的梦，让他看见算盘珠子变成珍珠。
第四世。是个和尚，做梦都在念经。他实在看不下去，给他安排了一个月在梦里吃肉的额度。后来和尚还俗了。
第五世。是个女子，嫁人，生子，老去。他看着她从少女变成老妇，在最后一梦里，他送了她一朵花——她年轻时最喜欢的那种。
第六世。是个小孩，活得很短，只有三年。那三年里，他每晚都去陪他做梦，梦里有会说话的兔子，有不会融化的雪人，有永远不会离开的家人。
第七世。
就是门外这个。
沈雾。
小雾。
欧内诺丝把书合上，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
他看着那些人，眼里是很淡很淡的光。
“第七世。”他轻轻说。
窗外，阳光落在他眼尾那点粉色上。
那是看过太多梦留下的痕迹。
他含着糖，不自觉地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