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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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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向成看着突然跪在地上的向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困惑地皱起眉,十分不解:“你真觉得我会不要你?”
他是真的没想到,在他的意识中,他俩充其量只是吵吵架,赌赌气,怎么就扯到他不要向宁了?而且看向宁那样儿,好像还为这件事难过很久了。
向成一直以为,向宁这段时间情绪差,一来是因为搞垮了公司心里愧疚,二来是自己有意冷着他,小孩儿难免着急。可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担心自己不要他了吧?
向成弯腰撑住自己的膝盖,看着向宁歪了下头,真诚提问:“我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向宁在听清他哥说什么时也愣了一下,他是真觉得他哥不会要他了。这段时间,他哥对他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天天除了逼他上药就是逼他吃饭,好像很想让他快点把伤养好,然后就可以马上把他赶出门了。而且......那天他说自己不回家了,他哥都没拦他。
“......不是你说不算数了吗?”向宁的声音有点委屈。
“我那不是逗你玩儿么?”向成说得理所当然。
“......”
向宁不说话了。
得知他哥不会不要他,比起欣喜,向宁心底更先涌上来的竟然是委屈。他因为那句话担惊受怕这么久,结果他哥却只是逗他玩儿?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要这样,从小到大他哥就一直这样,他根本分不清他哥哪句话是认真的,哪句话是逗他的。
他就像个小丑一样一直被他哥戏耍。
他哥总是站在高于他的角度,以成年人的姿态,将他的爱,他的恨,他的痛苦和挣扎轻飘飘揭过,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对他哥来说都无足轻重,都是可以轻而易举解决的事情。
他可以很轻易地把爱说出口,也可以很轻易地原谅他的所有过错。因为在他哥眼里,他就只是一个不成熟的、需要管教的、做事冲动的小孩儿。
向宁突然觉得很无力,他好像永远也无法让他哥理解他的感情。
向成看着他的表情一点一点灰败下去,有点想不通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都已经表示自己不生气了,向宁没高兴也就算了,怎么看着还有点儿绝望呢?
“宁宁。”向成走过去把他拉起来,“你怎么了?”
向宁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跟他哥说什么,能说的他都说过了,但好像都没什么用。
向成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只好耐心解释:“我没想不要你,一直都没有,我之前那不是生气么,故意说的气话,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不要你呢?难道在你心里,对我来说公司比你重要吗?”
向宁的表情和刚才没什么变化,没有任何喜悦的迹象,甚至好像更难过了,眼眶都红了,眼泪半落不落地含在眼睛里,模样特别可怜。
向成根本招架不住他这样,赶紧把人抱进怀里,柔声安慰,“好了,宁宁,宝宝,不难过了,之前那句话还算数,我不会结婚,咱俩一辈子在一起,哥一辈子都围着你转,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别哭,你别哭了,宝宝......你怎么了?”
向成看着怀里哭得越来越凶的向宁,开始变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到了向宁的痛处,让他的眼泪开闸一样往外冒,这段时间向宁真的哭得太多了,感觉十六年所有的眼泪都攒到了这一年。
向成抱着他,不敢说话了,他怕自己又说错话。
向宁哭了一会儿,忽然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你能别用刚才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么?我不喜欢。”
“哪种语气?”向成不明白。
“就......”向宁从他哥身上抬起头,看着他,“就那种哄小孩儿的语气。”
“可你就是小孩儿啊。”向成也看着他,不理解他为什么纠结这个。
“......”
向宁又不说话了。
“那你想让我用什么语气?向成只好主动开口问他,但向宁始终不理他,他只能自己想,“成熟的吗?”
他按照这个思路思考了一下,忽然试探性地说:“向总,关于您的提议,我都了解了,我觉得您的提议非常好,我希望以后我们两个能携手共进,互相扶持,争取把日子越过越红火,蒸蒸日上,日进斗金——你要这样?”
“......”
向宁更不想理他了。
向成本来是想逗逗向宁,但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真有点着急了,双手合十求他,“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您给我指条明路吧,行吗?”
这个时间附近的其他配件厂都已经关门休息,夜晚无比寂静,向宁在这片寂静中一直保持沉默。
白炽光又吸引来很多小飞虫,他们聚集,撞击,起初声音很小,后来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飞蛾,它的体积大,撞击声也大,咚、咚、咚......
声音规律又寂寞。
半晌,向宁终于开口,很轻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向成不明所以。
向宁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当时就在这儿,六年前,在厂房门口,你还记得吗?”
“六年前?厂子刚建成那年?”向成跟着他走出去。
“嗯,就在厂子建成当天。”向宁停在厂房门口,指着房檐下方的一盏灯,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在这盏灯下,你还记得吗?”
“我想想啊......”向成看着那盏灯,皱眉沉思,“厂子建成那天我放了几挂鞭炮......还请了一伙儿人来唱歌......但是是在院子里,不在灯下......在这盏灯下......”
向宁等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一点想起来的迹象,眼神里的期待一点一点落空,心脏也越发沉重。他走到墙角蹲下,目光失落地盯着地面,喃喃自语:“你果然不记得了。”
原来真的都只是在哄他玩儿。
向宁抱紧自己的腿,把下巴搭在膝盖上,心脏痛得难以忍受,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向成是真没想起来,那天发生了很多事,他张罗了一堆人来吃席,忙前忙后一刻没得闲,光敬酒就敬了两轮,敬到后面他都有点意识不清了。
“给点提示行吗?宝宝?”向成走过去蹲在向宁对面,略带歉意地看着他,“哥那天好像喝多了。”
“可那时你还没喝酒。”向宁说,声音委屈中透着一丁点儿愤怒。
“啊,我没喝酒,没喝酒我记性也不好,你说吧,行不行?求你了。”向成伸手去摸向宁的脸。
向宁的脸还有点湿乎乎的,他摸到一手水。
向宁闭上眼睛不看他哥,但是脸却没躲开。他心里很乱,不知道要不要跟他哥说,如果说了,他们的关系就会彻底发生改变,可能他哥会和他在一起,但也有可能,他们的关系就只能止步于兄弟了。
如果不说,他还可以一直自欺欺人下去,仗着他哥对自己的纵容,将他哥绑在身边,反正他哥已经答应要和他永远在一起了,他为什么还非要刨根问底呢?
可是......向宁睁开眼睛,看着他哥望过来的关切的眼神,心脏刺痛了一下,可是这样对他哥不公平。
他爱他哥,但是他不能太自私。他已经伤害过他哥一次,他不想再伤害第二次。
最终,向宁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忽然伸手捧住他哥的脸,微微倾身,先在他左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又换另一个方向,去亲了亲他的右脸颊,最后他看了他哥一眼,一点一点凑近他哥的嘴唇,在上面落下一个很浅的吻。
“当时你就像这样,第一次亲了我的嘴。”向宁终于说出实情。
“......”
“你记性还挺好的。”向成想起来了,他那天确实亲了向宁,但他没明白向宁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
向成的语气太随意了,好想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让向宁心脏一痛的同时,想要追问到底的心情更加强烈了。
他不想再猜来猜去,他要听见他哥亲口说。
“哥。”他叫了一声,在黑暗中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他哥,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你真的能分清责任和爱吗?”
“你是想和我□□,还是只是不想我难过?”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向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后知后觉明白过味来。原来绕了大半天,就是因为这件事。他不禁笑了笑,小孩儿想的还挺多的。
“宁宁。”他叫他一声,温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对你是爱情还是亲情啊?”
“嗯。”向宁看着他,声音有点低落,“差不多吧,我总觉得......其实你对我根本没有爱情。”
这件事其实早就该说开了,本来上次从Z市回来向成就想跟向宁聊一下的,但是当时向宁正在气头,俩人聊得驴唇不对马嘴,后来公司又出事,这事儿就彻底搁置下了。
向成想了想,诚实地说:“其实我也分不清对你是什么感情。”
向宁一听这话,眼神立马黯淡下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向成伸手刮了刮他的睫毛,笑了下,又说:“但为什么一定要分清呢?”
月亮洁白地悬在头顶,向成的声音清晰又笃定,“我爱你,它包含了很多感情,亲情,爱情,责任,可能还有我对你的依赖,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你就像......”向成在脑海里搜索一阵儿,想找个文艺点的词儿,但他水平实在有限,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满意的,只好通俗地说:“你就像个罐子,我把我所有感情都扔进去了,我进厂是为了你,开公司也是为了你,我干什么都是为了你,没有你我就空了,你不知道你离家上大学这一年我心里多难受,我好几次都想直接把你绑回来,真的,我太想你了,宁宁,我很需要你。”
说到这里向成停顿了一下。他想起了上次在Z市向宁跟他说的话。那天他回去之后,站在向宁的角度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挺过分的。
这么多年,因为自己模棱两可反复无常的态度,向宁一直在他的承诺和背叛的拉扯中患得患失,战战兢兢,这能有安全感就怪了。
既然今天都说到这儿了,那就索性一起说开算了。
向成盯着向宁想了几秒,继续道:“之前呢,是我做事没分寸,主要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承认错误。”
他看着向宁诚恳地道歉,之后又说:“不过现在你完全可以放心了,我真的想明白了,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保证不会再和别人有关系,以后只和你在一起,永远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不用纠结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不重要,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向成最后下结论。
向宁本来只想从他哥这里要一个二选一的答案,结果没想到他哥一下说了这么多,而且好像每个字都透露着爱他,这让他一是有点发懵,愣愣地问:“......真的吗?”
“真的啊。”向成看着向宁笑了笑。
向宁看起来还是挺懵,向成想了想,突然倾身,学着向宁刚刚的样子,先去亲了亲他的左边脸颊,然后又去亲了右边,边亲边说:“你要实在不信,你就这么想,如果我对你只有爱情,就凭你做的这些事,咱俩早黄了,如果我对你是亲情,哪怕有血缘关系,你这么折腾,它也早断了。”
最后,他停在向宁面前,对着他的嘴唇缓缓亲了下去,不是之前那种浅尝辄止,而是带了几分属于成年人的探索。
他舔开向宁的唇缝,咬住他的唇瓣,将声音藏在这个黏糊糊的吻里:“也就是我实在离不开你,这不才给了你得寸进尺的机会么?”
“宝宝,我爱你,你想要什么爱,我都可以给你。”
向宁被他哥亲得头晕目眩,身子软了一大半,他有点蹲不稳,伸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垂眼去看,发现在他手掌下方的水泥地上,有一个很小的脚印。
这是是厂子建成那一天,他哥抱着他印下去的。